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归谷酬恩,旧事闲谈 再次踏入幽 ...

  •   再次踏入幽深谷底,和上一回的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当初坠落此处,二人一身重伤,误会深重,隔阂横亘在中间。一个一心逃离,一个偏执禁锢,谷底处处是拉扯与煎熬,连空气都透着窒闷,每一阵风都像裹着说不清的怨与痛。

      今日重归,风和谷静。草木沿着溪流自在生长,鸟雀在枝头啁啾,藤蔓顺着崖壁垂落,缀着细碎的浅花,透着一股久违的安宁。她们并肩同行,手中捧着采自北溟雪峰的冰魄芝,脚步从容,再无当年的狼狈与决绝。

      谷主依旧是那个闲散的白发老者,坐在石洞前的石凳上,膝头搭着一卷泛黄旧书。远远看见她们一同走来,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株泛着幽蓝微光的冰魄芝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宽慰,随即淡淡道:“倒是守诺,真把东西取回来了。”

      苏清寒上前一步,双手将那株冰魄芝稳妥递过去,身姿恭谨:“前辈当年救命之恩,苏清寒如约而至。”

      老者接过冰魄芝,指尖轻轻掂了掂,冰凉的灵气顺着指尖漫上来,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松动。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这株药,我要拿它续命的。早年我为了镇守这片幽谷,和侵入地底的阴煞缠斗,伤了本源,一到隆冬便寒气入骨,脏腑俱疼,须得冰魄芝熬制药汤,才能安稳熬过一冬。我年迈灵力衰败,禁不起北溟的罡风幻境,走不了这么远的极寒雪峰,才托了你们。”

      苏清寒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神色,语气含着歉疚:“前辈怎么不早说,这药既然是救命的,我们理应早些动身送来。”

      老者摆摆手,却没有顺着话头应下,反而抬眼,慢悠悠打量着身侧并肩而立的二人。

      沈星遥坦然站在苏清寒身侧,脊背舒展,眉宇间再无当年满心惶恐、一心想要逃开的模样;苏清寒霜发垂落,被谷间微风拂动,眼底那股冷硬早已散去,此刻只余下藏不住的温柔牵挂。二人十指悄悄扣在一起,握得安稳。

      谷主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出那桩藏了许久的缘由:“药我要,这是真的。可当初我提出这个条件,也不全是为了这株药。”

      苏清寒微微凝神,安静听着。

      “那日你们二人坠落在我谷中,我一眼便看得明白。” 老者缓缓道,“你们心意牵绊,却被师徒名分、大道执念、重重误会死死捆住。一个想逃,一个强留,一个明明爱着却不敢认,一个明明受了伤却不肯回头。再这样下去,迟早是两相毁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声音平淡,却字字分明:“我借着这味药,给你们一件必须携手同心、才能一起完成的事。逼你们离开这座困住彼此的幽谷,一同踏过极寒险地,在生死之间看清,你们心底,到底放不放得下对方。若是当初我直接放你们离开,你们只会带着满身误会,继续越走越远,终究错过一生。”

      一语落定,悬了许久的悬念,终于在这座幽谷里落地。

      原来当年的条件,一半是真的需要这味续命的灵药,一半,是一个旁观了一辈子人情冷暖的老人,看出她们命里相互牵扯、谁也没法真正放下谁,才借着这一味药,给了她们一个破局的机缘 —— 一个让她们不得不同行、不得不同心、不得不并肩闯过生死,才能看清彼此真心的契机。

      而这一味药,也确实为救人性命而来。两件事,在这一刻,都圆满了。

      沈星遥转头看向苏清寒,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笑起来。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许多说不清的、一路走来的辛酸与温柔。

      谷主将那株冰魄芝妥帖收进一只玉匣,合上匣盖,抬眼看向她们,神色松快了不少,不复方才娓娓道来时的郑重:“债既了结,天色也晚了。谷里清静,不如留下来歇上一宿。我藏了一坛百年桂花酿,正好拿出来待客。”

      苏清寒本打算即刻返程,闻言稍一迟疑,身侧沈星遥眼睛一亮,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先应了下来:“那就叨扰前辈了。”

      石洞旁一方平整石案,谷主取出陶坛,倒出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清润不烈,混着谷中草木香气。三人浅饮闲谈,谷主偶尔说些幽谷里的奇闻旧事,不多时便起身,给她们留出独处的地方:“我去炼丹,你们自便。后崖的草甸平整,夜里星子亮,想去逛逛随意。”

      待到老者走远,沈星遥拉着苏清寒往后崖走。柔软的长草没过脚踝,晚风温凉,天边暮色一点点褪尽,漫天星辰次第铺展开,碎碎洒在山谷上空。

      二人并肩躺倒在厚软的青草上,肩靠着肩,一同仰望浩瀚星河。

      沈星遥侧过脸,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清寒的胳膊,语调裹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低声同她絮絮提起旧事:“师尊,说起来,当初你把我困在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滋味很是古怪。一边怕得厉害,怕你偏执起来,真的要将我长久锁在谷底,我们永远困在这无解的僵局里;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

      苏清寒转头望她,霜色发丝散落在青草间,眸色温软如水:“欢喜?”

      “嗯。” 沈星遥弯着眼,气息放得很轻,只流转在二人之间,“欢喜在你眼中,我是那样重要,重要到你不惜打破自身道心,用那样强硬偏执的法子,也要把我留在看得见的地方。那时候一颗心两头拉扯,一面拼了命想要挣脱禁锢逃开,一面又贪恋着,你目光独独落在我身上的模样。欢喜和恐惧缠作一团,日夜煎熬,实在难熬。”

      苏清寒静默片刻,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声音沉了些,裹着淡淡的愧意:“是我失了分寸,被执念蒙了心神,用错了方式,叫你受了那般多苦楚。”

      “都过去了。” 沈星遥顺势往她身侧靠得更近,脑袋轻轻枕在她肩头,慢悠悠拾捡着从前零碎的回忆,“还记得年少时我摘了桂花蒸糕,悄悄放到你案前,放下就跑吗?那时总怕你一眼看穿我藏不住的心思。还有寿宴那一夜,我醉着吻你,听见你厉声唤我逆徒,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奇怪的是,我竟一点也不反感你这般叫我。”

      苏清寒睫毛轻轻一颤,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绯色,伸手攥住她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气息微乱:“就你胆大,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我的胆子,向来只敢在师尊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沈星遥微微翻身,撑着草地倾身靠近。星光落在她眼睫上,亮得灼灼,她低头,轻轻覆上苏清寒的唇。

      苏清寒猝不及防,浑身一僵,下意识偏了偏头,气息乱了,声音细弱,带着几分羞赧的局促,伸手虚虚抵在沈星遥的肩前:“别、不要在这里…… 谷中开阔,万一被前辈撞见。”

      沈星遥没有再深追,只是贴着她的唇角低低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好,听师尊的。那我们只这样靠一会儿,看看星星好不好?”

      她顺势躺回去,却不肯松开手,依旧牢牢挽着苏清寒的胳膊。

      沈星遥抬眸望向漫天垂落的星子,语气软下来:“当初坠落到这谷底,满眼只剩隔阂、争执和伤痛,我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和师尊这样安安稳稳躺在这里,从容说着从前那些拧巴又酸涩的旧事。”

      苏清寒侧过身,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霜白的发丝与她的青丝交缠在一起,声音低缓安宁,融进晚风里:“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不必躲藏,不必对峙,不必再受拉扯之苦。我们可以慢慢闲谈,慢慢相伴,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谷底溪流叮咚,草木安然,晚风卷着淡淡的野花香气漫过草甸。漫天星辰静静垂落,温柔裹住相依的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归谷酬恩,旧事闲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