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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檐下问话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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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并没有立刻下令。
他就那样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她跪趴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碎石,等了很久。
久到膝盖底下的石子硌进了肉里,久到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风把他玄色的衣摆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她浑身一僵。
理智说不能抬头。可身体不听,肌肉自己抖。
她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才勉强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周围的侍卫们屏住呼吸,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
他们习惯了主子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安静,接下来的杀戮往往越残酷。
见她不从,萧烬嘴角那点笑深了几分。
他慢慢迈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他走近,那股血腥气混着一股冷松木的味道扑过来,她胃里一阵翻。
她不得不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地面,最后被迫与他对上。
那一瞬,林暖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窖。
萧烬的脸就在眼前。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黑。
他在笑。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好奇。像孩子的那种好奇。
“靖安侯府的三小姐?”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听说你生母早逝,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怎么,躲在墙后偷看本王杀人,很有趣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臣女……路过。”
那三个字轻得像气,她自己都听不清。
萧烬不等她答。
他伸出手指,指尖还沾着没干的血,挑起她的下巴。
动作看着轻。可那是把人当东西的挑法。
“抖什么?”他低声问道,拇指摩挲着她细腻却苍白的皮肤,“怕死?”
泪水涌上来,又被她硬压了回去。
她在心里念口诀:别哭,别退,别求他。
这是幼儿园里教过她的那套——在情绪失控的人面前,示弱会挨打,镇定才有活路。
她低下头,把怯懦那副壳仔细穿好。原主靠它活了十六年,她今天也得靠它活下去。
“臣女……无意冒犯王爷。”她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无意?那你刚才踩断树枝的声音,也是无意的?”他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一阵战栗,“在这个侯府里,敢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一名手持长刀的侍卫。
“既然这么喜欢窥探秘密,那就挖出来看看好了。”
这句话就是判词。
她眼皮一跳,脑子里空了一瞬。
“求饶没用。”她荒唐地想,“那就别求。”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跪地求饶时,异变突生。
萧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滞。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突然收紧,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的眉头皱起来。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迅速从他玄色衣襟的内部渗透出来,在月光下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周围的气氛一下凝固。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半步,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李公公脸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紧紧盯着自家主子,生怕惊扰了他发作时的状态。
萧烬的身体晃了晃,那只掐着林暖暖下巴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却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他就是个正在忍疼的人。
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在疼。”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尖叫。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要杀她的男人,如何在疼痛里独自挣扎。
围观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个时候,谁多喘一口气都像是找死。
她偷偷抬起眼皮,从睫毛缝里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眉头拧着,显然在忍疼。
可他没倒。他像一头受了伤的狼,环顾四周,谁靠近就把谁当威胁。
那一刻,她心里那点纯粹的怕,退了一分。
危险并没有解除。
让她松下来的,是她在萧烬身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种用攻击性掩饰疼痛的孩子,她见过太多。
他们张牙舞爪,是因为害怕;他们暴躁易怒,是因为无助。
这个世人眼中的疯子,此刻不过是一个独自承受痛苦、无人可依的灵魂。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