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记得带身份证 已经记 ...
-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混乱中骤然攀上高峰。
意识到今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景舒正躺在酒店床上累的头脑发懵,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光着上半身和自己加上好友只有半个月的男人。
四个小时之前她还拖着连续加了半个月班的身体坐在电脑前,应付难缠的客户。
端午节假期,晚上十一点,景舒停下敲键盘的手指,看着那条占满整个屏幕的消息,发送者是景舒的顶头上司林皎。
只看到第三行,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悬停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法控制的抖动,其实还没看到讲话最难听的部分,单纯是因为景舒只要看到这类消息无法控制就会产生生理反应。
将近两百字的消息,从工作能力到管理能力到人品,全方位地批判,景舒光是看完都花费了一分钟。
大部分景舒早已免疫,但是其中的两句还是让景舒咯噔了一下。
“如果你再这样不认同我的审核标准,两面三刀挑拨我和你组员的关系,我们就不适合一起工作了。”
“说实话我对你真的挺失望的。”
景舒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议论林皎的事,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发生了些景舒不知道的事。
另一句,景舒虽然第一次听林皎说,但有幸在家听过各种音量、各种语气的现场版本。
“林总,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可以直接指出来,或者您有哪里觉得不太满意,我们都可以直接聊聊,我们组可能工作没有那么完美,但是态度绝对没有问题,我对您也绝对没有过任何质疑。”
景舒语气卑微但直白地向林皎发问,挨骂可以被冤枉不行,没做过的事不可能糊里糊涂地认下。
林皎翘着二郎腿躺在姐姐家的沙发上,一边拿玩具逗小侄子,一边看景舒的消息。
消息提示音响起,景舒又猛得出了一身冷汗。
“嗯嗯,我理解你也很辛苦,但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要注意工作质量,你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林皎刻意回避了景舒的问题。
不仅没问出答案,反倒那句“你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激起一阵夹杂恶心的愤怒。
景舒也带了点情绪,紧皱眉头打字“您有空吗?不然咱们通个电话聊一下,我确实有点没明白您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姐姐准备好了夜宵正叫林皎,麻辣小龙虾还有冰镇好的啤酒,正好边吃边看电影,她漫不经心地打下一行字,把手机扔在一边去帮姐姐拆外卖。
看到那句“不用了,没事了”的时候,景舒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打出了一堆字想讨个说法,还没等打完已经冷静下来,又将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除。
回了个点头的表情,景舒狠狠扣上电脑,离开公司。
凌晨一点,终于坐到了床上,景舒的时间只有在所有人都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才完全属于自己。
本来这应该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景舒可以刷手机、看剧、玩游戏,她翻着聊天记录查看有没有忘记回复的微信,一个被屏蔽的账号旁边有个碍眼的红点。
景舒不自觉皱紧了眉,想假装没看见,深吸了口还是决定面对。
满屏长长短短的句子
“你回家了吗”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又整什么事?又这个德性,像你爸一样”
“养你简直养了个白眼狼”
“你再不回消息我要报警了”
“你个死孩崽子”
【语音消息60s】
【语音消息54s】
【语音消息35s】
【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未接通的视频电话】
消息结束在12点左右,因为到点她母亲该睡觉了。
往常景舒都会认真解释自己在加班,再说些“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表示安抚,这样的流程从她会说话到现在坚持了快25年。
偏偏林皎随手打下的那那行字突兀的出现在景舒脑海里,她停下回复的手,固执地退出聊天界面,将对话框折叠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被理智压抑许久的情绪毫无预兆的全都涌了上来。
无知傲慢的客户、自大敏感的领导、装傻充愣的关系户下属、还有刚才那一句句逼问和谩骂,互相缠绕在一起,让景舒大脑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好想吐。
突然好像回到了那个只能照进夕阳的,冰冰冷冷的小卧室。
景舒驼着背堆在床上,眼睛怎么都无法聚焦,看似与平时别无二致,其实内里已经被搅碎了。
她努力的当好孩子、好学生、好同事、好领导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对待吗?
一直坚持的那些狗屁责任心和道德感真的很像笑话。
她自嘲的笑了笑瘫倒在床上,将近三十度的夏天,景舒却觉得好冷,冷得让人发抖,就算用力蜷缩在一起也没用。
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一丝光都不透,才感到安全,她没有睡着,但是也不算醒着,视觉和听觉好像都消失了,只是用力得压缩自己,好像只要足够没有存在感就可以不被命运选中。
手表震动,屏幕亮起来,光线打破了粘稠的黑暗,景舒回过神来,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开始动脑。
眯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字,却不是工作群的提醒,而是闻朔的消息。
景舒半个月前在小区附近常去的那家麦当劳遇见闻朔,理论上两人是旧相识,但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十年,上一次说话更是在十六年前的事。
每次早下班的时候,景舒都会用代金券提前点好一堆薯条,走到了也就做好了,顺路取走不用等,带回家就当晚饭。
那天刚好上一锅薯卖完,新的还在锅里,景舒便在店里多等了一下,心想‘今天运气还不错’。
闻朔走到景舒身边打招呼的时候,景舒把他当成了周边商场想推荐办卡的健身教练,怕对视了就不得不回应,头都没敢抬,摆着手,连连后退。
最后还是闻朔叫出了景舒的名字,景舒才肯抬头,面露惊讶。
那天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简单寒暄问候,交换工作信息后发现算是在同一个领域,一来二去就保持了联系。
闻朔毕业于北城传媒大学的播音主持系,是一个自由主持人,会接些电影路演、艺人见面会、戏剧节、盛典红毯之类的工作,和景舒勉强算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景舒作为宣传有时会以闻朔甲方的身份出现。
景舒其实并不热衷和人聊天,工作的时候已经把想说的不想说的都说了个遍,可以不说的时候是一下都不想张嘴,而且她的工作和专业毫无关系,和以前的同学朋友也就没什么共同语言,说多了还要解释,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就更少和人联系。
而闻朔是除了同事以外为数不多和她工作范围有重叠的人,加上话不密,有边界感,也算成熟,不会纠结秒不秒回之类的幼稚问题,相处起来意外地轻松自在。
偶尔遇到景舒不太熟悉的活动执行相关的问题,闻朔还能给到一些专业靠谱的建议,景舒心里又给多加了两分。
很多天后又在同一家麦当劳遇见,景舒才知道闻朔也住在这附近。
闻朔的大学就离景舒家一站地,对周围很熟悉,有空会约景舒一起去试那些好吃又难找的小店,几乎没什么踩雷的时候。
景舒费力伸出一只手去,摸索着将手机拖进被子里,点开闻朔的消息。
“我想起来我大学后门往南有家特别正宗的烧烤,老板和咱们是老乡”
“你这周末忙吗,带你去试试”
附带他之前去吃时拍下的照片。
积极且富有活力,和现在的氛围完全不搭。
景舒将手机扔了出去,美食、美景于她而言只能让好心情变得更好,对现在的情况无效。
被唤醒的大脑没有因为不需要处理工作而停下,反而开始对已经过去的这一天进行总结复盘,用危机感和焦虑感督促她开始为下一天的生活最准备。
她对自己有点无语,到底有什么人在追赶她,稍微暂停一下就不行吗?
大脑无动于衷。
景舒狠狠翻了个白眼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有病”
她妈妈第一次这么骂她的时候她觉得一整颗心全都碎了,现在不自觉有点赞同。
今天她偏不要管这些,反刍过极端压抑的痛苦,迎来一阵强烈的叛逆反扑。
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景舒的精神状态突然极度亢奋。
她决定约刚才发消息的人出来,带着想要毁掉什么的决绝和复仇的快感。
“你现在有空吗?”
景舒飞快按下发送键,好像怕有人跳出来阻拦。
闻朔诧异又惊喜,刚要一口答应,想起了什么,又急忙收了手,删掉打好的消息。
闻朔第一次在北城见到景舒,是在家楼下的路口。
他坐的车急刹拦住了一个女孩的路,两边停下互相等着,不知应该谁先走,僵持了一会。
闻朔感觉到停了许久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便看到了景舒。
她披肩发烫了羊毛卷,发梢还有漂过浅色留下的痕迹,穿着紫色的a字西装连衣裙,脖子上系了条同色系的小丝巾,白色帆布包,黑色硬挺的皮鞋和白色长袜,一看就知道是仔细挑选精心搭配过的。
这样的一身装扮上面却顶着张极其憔悴的脸,大大的眼镜稍微盖住黑眼圈的痕迹,眼皮沉重地只露出一半眼睛,双颊毫无血色,肩膀也无力地垂着,每次呼吸看起来都用尽了力气,因为被拦住眉毛微蹙着,有点不耐烦。要不是闻朔见过景舒的大学毕业照,现在未必认得出来。
闻朔重新编辑了几条消息,虽然景舒第一次约他不想扫兴,想起她那副样子,还是觉得她更需要休息。
“你忙完了?要现在去吗?”
“这家虽然通宵开,但是这个点去吃是不是太累了”
“要不等过两天你下班早的时候再去”
“或者”
“你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点了去取回来?”
闻朔刚发完最后一句话,景舒的消息紧跟着发来。
“不是吃东西,我想去别的地方,你方便陪我一下吗?”
“出什么事了吗?”这个时间出门想来不是小事,闻朔有些担心。
景舒正处在狂热的躁动中,从来没发现闻朔这么磨叽,出言激他,“没事,你不方便算了,我去找别人。”
果然闻朔的消息一秒发回来,“可以可以啊,我马上下来。”
“你洗澡了吗?”
闻朔虽然不懂,但是老老实实回答“刚洗好,在吹头发”
景舒勾了勾嘴角。
“不急,我去冲个澡,一会叫你”
“记得带身份证”
带着调戏和暗示的两句话,出现在对话框里的时候景舒胸中莫名的畅快。
闻朔看了眼手机,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眼手机,脸一下子红了,愣在原地,直到吹风机的热风烫得头皮灼痛才缓过神来。
闻朔懂了又不敢懂,因为对面的人是景舒,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龌龊下流的想法,偏一个小小的火星却点亮了无限遐想。
想提问,却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难以启齿的念头。
景舒没有等闻朔的回复,进了浴室,故意没有拿手机。
闻朔最后只回了个“好的”,因为不管景舒要做什么,闻朔今晚都会出现在她面前。
一切都收拾好,景舒才重新拿起手机。
十几分钟,闻朔坐立难安,像等待零食的小狗,战战兢兢又充满期待,不知道今天是否会得到命运的赏赐。
“我好了,你家楼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