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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合唱团缺一个人 陆敏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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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的电话是在放假第二天打来的。
沈知意刚把床单晾出去,手里还捏着两个夹子。母亲那边闹哄哄的,几个人同时说话,背景音乐重复播放同一段前奏,唱到第三个音又停了。
“你会不会把一张照片上的字放大?”陆敏问。
“什么字?”
“节目单。我们打出来太小,陈阿姨看不清。”
沈知意把夹子放到窗台上,让母亲发原文件。陆敏说没有原文件,只有群里一张图,又很自信地补了一句,别人都看得清。
她打开图片,放大到第二行,字已经糊成一条灰色的边。
“不是陈阿姨的问题。”她说。
电话那头有人立刻喊:“我说吧!”
陆敏笑起来,问能不能重打一份。沈知意说把内容核准后发来,她帮排大一点,但名字和节目顺序要母亲自己确认。
“知道。下午要用,来得及吗?”
“可以。你先找内容。”
挂断电话,她看见窗外的床单有一角没夹牢,已经滑到晾衣杆下面。她伸长手捞回来,想起母亲从前常说她不会照顾自己,今天却把一场演出的节目单寄托在她这台家用打印机都没有的电脑上。
她笑了一声,重新夹好床单。
*
原始内容一共传来三版。
第一版少了一个节目,第二版多了一个主持人,第三版终于齐全,只是一个阿姨的名字写错了字。沈知意打电话过去核对,母亲正蹲在地上整理服装,镜头晃得她头晕,最后干脆切回语音。
“妈,你们到底谁负责最终确认?”
“我。”
“那你先确认,我照着排。”
陆敏安静半秒:“你这语气怎么像你爸让我别乱动他的工具箱。”
“工具箱乱了最多找不到螺丝,人名错了阿姨会找你。”
母亲想想也是,让她等十分钟。
沈知意趁这十分钟煮咖啡,面包烤过了头,边缘黑一圈。她拿餐刀刮焦的地方,刮得厨房台面都是碎屑。母亲终于发来确定版,她端着那片不完整的吐司坐回电脑前,排出大字版,标题留足空间,又把节目间距拉开。
做完发过去,母亲很满意,转头就问能不能再加一个背景,红色的,喜庆。
“整张红底,字会不好读。”
“边上加呢?”
“可以。”
她加了一圈细边,发第二版。十分钟后,合唱团群里有人发来打印好的照片,纸被一只手举着,边缘还留着裁切没齐的痕迹。陆敏把照片转给她,说陈阿姨不用戴老花镜也看得见。
沈知意把文件保存好,准备关电脑。母亲又来一句:“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直接拨回去。
*
陆敏确实有事。
合唱团原本有位阿姨负责发服装,今天临时来不了。母亲想让沈建明去帮忙,父亲以为只需搬东西,到场才发现要核对每个人的尺码,已经在纸上画出了半张接线图。
“我爸不会问人吗?”沈知意问。
“问了。问太详细。人家只要拿一件,他还问里面穿几层。”
沈知意笑得差点把咖啡泼了。
“你别笑。你这两天回不回来?”母亲终于问。
她看了眼日历。原本没安排回杭州,想在上海把家里收拾一下,去书店帮一会儿忙,再睡两个懒觉。如果答应今天就走,票不一定好买,床单还晾着,冰箱里也有菜。
这些理由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一时不想把它们全部撤掉。
“今天不回。”她说,“你先把服装名单发我,我可以给我爸做一个简单核对表。回家的话,我想下个周末。”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补一句如果真的忙不过来就去,母亲却先说:“那也行。别现买票折腾。”
“你是不是想让我回去?”
陆敏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想归想。我们这个今天就一会儿,你没必要为这个跑一趟。下周回来吃饭挺好。”
沈知意坐在椅子里,轻轻转了半圈:“那说好。你想吃什么,我带。”
“别带。你爸买菜又要买重复。”
母亲把电话拿远,叫父亲过来。沈建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自己已经看懂名单,不要再给他做表。随后又问,这个备注里的“暂留”是留给谁。
沈知意捂住额头,还是打开了一个空白表格。
*
出门前,母亲又发来一张近照,问她口红是不是涂得太红。照片拍得很近,陆敏只露出半张脸,眉毛抬着,显然举手机的手不太顺。
沈知意让她退远一点,对着窗站。第二张终于看清了,她说上台可以,灯一照就没这么明显,别临时又擦掉。
陆敏回了一段语音,说自己年轻时候就没怎么上台,现在临到唱了突然有点怕。她平时在家说话中气很足,此刻把声音压低,像怕旁边的人听见。
“怕忘词?”沈知意问。
“怕动作跟别人不一样。”
“那你站哪边?”
“第二排。”
“能看见指挥就看指挥,别一路追别人。你们排了这么久,跟得上。”
母亲发来一个点头,又问她照片要不要删,拍得不好看。她说自己留着,不发给别人,随后把手机放到桌上,给花瓶冲了一遍水。
再拿起来时,陆敏补了一句:“你这话说得挺像回事。我出去再跟她们走一遍。”
沈知意看着屏幕笑了。这一次,她没有替母亲继续查上台紧张怎么办,只发了一句,唱完给我看。
下午,她按照原计划去家附近散步。
商场人多,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沿着旁边的小路往前走。天气已经凉下来,树下有人遛狗,小狗停在每个树池前认真闻,牵绳的人比它更有耐心。
她在一家花店门口买了两枝洋桔梗。店员问要不要包好,她说回家插瓶,不用包太多。纸只裹住花茎,叶子露在外面,她拿着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这样很省事,花不用等到什么特别的日子才出现在家里。
走到水果店,陆敏发来演出视频。镜头开得太早,先拍到半个舞台和一只拿着矿泉水的手,随后画面才稳下来。母亲站在第二排,一边调整衣领一边看指挥,神情认真,完全不像刚才被节目单逼得四处求助的人。
歌声响起来。沈知意站到路边,把音量调低,听完了一整首。
她没急着评价哪句唱得齐,只回:“衣服挺合身。你今天真好看。”
陆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是她爸拍的,视频里有两段手指挡镜头,后面要重新剪。
沈知意笑着把手机收回去,买了一袋梨。提到一半觉得重,又回店里请老板分成两袋,自己左右各拿一边。
回家的路不长,她走得很慢,花在纸里轻轻晃。途中遇见同楼的邻居,对方夸花漂亮,问是不是节日礼物。她说自己买的,邻居点点头,又问哪家店,价格怎么样。
她们在电梯里聊到三楼,门开时对方还在记店名。生活里许多话原来并不需要更深的目的,只是看见了,觉得不错,就说一声。
*
晚上,沈建明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那张临时做的服装表被贴在纸箱外面,父亲用蓝笔勾完了每一行。旁边的桌上放着两个空饭盒,母亲的红围巾搭在椅背,显然活动已经结束。
“都收回来了。”父亲说。
她回:“厉害。”
“你妈说下次还让我帮忙。”
“你愿意吗?”
“可以。下次早点告诉我。”
沈知意读到这句,手指停了一下。她正准备跟父亲说,那你就自己告诉她,手机又亮起来,沈建明补了一句:“我已经跟她说了。还有,不能再用胶带直接粘衣服袋,撕起来费劲。”
她笑了,给他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晚饭是家里的剩菜,热过以后味道还不错。她把花插进玻璃瓶里,剪短的枝叶归到垃圾袋,桌面擦干净,终于坐下来读那本一直夹在前面的书。
看了二十多页,唐宁来消息,说店里有一位读者愿意带旧收音机参加十月活动,担心运输途中磕坏。她们商量在桌上铺软垫,提前借一只合适的箱子,运输让本人决定,不为了热闹让对方承担额外风险。
聊完,唐宁问她假期有没有被拉去相亲。
沈知意说没有,自己参与了远程合唱团后勤。
“级别更高。”唐宁回复,“普通相亲只影响两个人,你这个影响整个社区的审美。”
她靠在椅背上笑起来。陆敏这时又发来第二段视频,这次没有手指挡着,结尾却被沈建明提前按停,所有人还没唱完最后一个字。
沈知意把两段拼到一起,发回家里。母亲说好,父亲在旁边发了一句,说自己明明等她们停了才按。
一家三口为了最后那个字到底算不算结束,聊了五分钟。临睡前,沈知意想起下周回去的事,查了查自己的日程,把时间单独留出来。她没在日历上写“陪父母”,只写“回家吃饭”。
然后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伸手把书签往后挪了二十多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