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青团小喵》云霞仙客

3、镇中风云1 给“小

　　陆云闲踏着山间石梯，负着少年缓步前行，步步沉稳，唯恐背上之人受了颠簸。

　　他静静伏在陆云闲脊背上，心头微动，有这般人将自己稳覆于背上，悉心照拂，亦是一桩幸事。

　　此时，陆云闲高声唤道：“喂，小青团，我们到了！你瞧这镇上多热闹。”

　　思绪被扰，少年面露不悦：“你大喊大叫什么？”

　　陆云闲被噎得一怔，全然不知自己何处惹恼了对方，致其开口便带着几分戾气。

　　少年气得用力踢了陆云闲一脚。

　　陆云闲被踢得脚下一绊，二人双双跌落在地。这番动静，引来了周遭百姓，纷纷侧目，围作一团。

　　“咦？这不是仙君和青鹤道长嘛！他们俩这是在……”

　　听得四周此起彼伏的笑语，二人这才恍然发觉，这副模样，实是太过惹眼。

　　二人面颊骤然涨红。少年咬牙，压低声音恼道：“多难堪啊，还不快走。”

　　陆云闲却置若罔闻，一把将他重新背起，朝着周围拢过来的乡亲咧嘴一笑：“诸位乡亲，道长他在除妖时受了重伤，不能下地，本座照顾他是应该的。”

　　这凡人当真是满嘴胡言。本君怎的就不能下地了？还敢自称“本座”，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

　　少年恨不得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可到底脸皮薄，实在架不住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只能把脸往那人肩后一埋。

　　陆云闲偏就不急，慢悠悠地从围观人群中穿过，故意扬声打趣：“我跟道长关系可好了！睡觉睡一张床，吃饭吃同一个碗。”

　　少年被他的这般厚脸皮惹得没了脾气，伸手揪住他的面颊。

　　“仙君倒是有趣，这般谎话，竟说得如此顺口。”

　　“我何处说错了？我们不就是睡一张床，吃同一个……”

　　少年当即捂住他的嘴。

　　“好了，快走！被那么多人盯着看，怪不自在的。”

　　围观的乡亲纷纷笑出声来，目送二人而去。

　　陆云闲这才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穿过人群，拐进了一条稍僻静些的巷子。

　　可不曾想，围观的人群之中，一双眼睛正隐在暗处紧盯二人。

　　巷内光线柔和，两侧立着青砖黛瓦的矮墙，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繁花。少年缓缓抬首，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尽，头发蓬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你怎么走进这里来了？”

　　陆云闲偏头瞧了他一眼：“你不是嫌人多不自在？这下好了安静了。”

　　他抿了抿嘴，没拒绝，轻声说了句：“好像……也是。你倒是会选！”

　　正当二人谈笑之时，一缕淡淡的阴寒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陆云闲陡然加快了步伐。

　　“你慢些，颠到我了。”

　　少年往他背上趴得更紧了些。

　　“对不住了！等下再跟你解释，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二人拐过墙角，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数十道黑影自墙根阴影里徐徐浮现。

　　“他们两个不见了。”

　　“去了哪？”

　　“不知道，分头去搜。”

　　“走。”

　　待摆脱黑影的追踪，二人转瞬踏入一方浩瀚无垠的秘境楼阁。

　　华室内流光万顷，穹顶高远渺然，四壁精致光洁，金辉萦绕。一缕馥郁飘渺的异香，盈盈满室，沁入心脾。满目奇珍，四处陈列。通透暖玉堆砌成台，剔透琉璃铺就为阶。

　　“哟！有贵客登门了。”

　　见有客人登堂入室，一道人影，手里摇着一柄赤金鎏骨蒲扇，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拢着九条兀自扭动、缠作一团的赤色猫尾，自玉阶缓步走下。

　　“仙君，许久未见。奴家心里可是时常挂念着你呢！”

　　“唉？这位俊公子又是谁？可是仙君你带来孝敬我的。”

　　她搭上鹤野的手，身子微微前倾，紧贴上前。

　　“小郎君，你生得这般俊，姐姐可是喜欢得很。”

　　“不如留在姐姐这，陪着姐姐。姐姐保你一辈子吃喝不愁，怎么样？”

　　“苏玖儿，你够了！”

　　陆云闲一把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其拽离。

　　“哎呀！仙君，好大的手劲，弄疼奴家了！这般用力，也不怕背上的小郎君摔下来。”

　　苏玖儿抚了抚自己的手腕。

　　“说吧，找我有何贵干？莫不是真……”

　　陆云闲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话里裹挟着怒意：“你想多了。他可不是什么物件。”

　　“实话跟你说，我们被人跟踪了！而且……他需要一件新衣服。”

　　“险些忘了！还需一双鞋。”

　　“难怪背后总觉一股凉意，原来是被人盯上了！”

　　少年自他背上纵身跃下，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你了，仙君！不过他们为何都唤你仙君啊？你不跟我一样，也是个道士？”

　　“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其实那山神庙里的山神就是本座。”

　　陆云闲双手叉腰，扬着几分得意。

　　“你？山神庙里的山神？”

　　少年笑得连连跺脚。

　　“得了吧！哪有山神大半夜跑庙里偷吃自己供品的？我看你分明就是个……”

　　“是个什么？”

　　陆云闲俯身凑近他耳边。

　　“仙君衣裳取来了，给……”

　　“哎呀！你们二位这是作甚？”

　　苏玖儿慌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瞧眼前这幕。

　　少年面色羞红道：“那个……换衣服的地方在哪？”

　　苏玖儿用手指了指方向：“在那儿呢。”

　　他一把夺过衣物，慌慌张张奔向更衣间。

　　“小郎君走了，说吧！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苏玖儿笑意尽数敛去，眉眼沉寒，凝在陆云闲身上，暗含几分深究质问。

　　陆云闲呵欠一声，缓缓启口：“还能有什么事啊！不都和你说了是被人跟踪在你这躲一下。”

　　待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目光随即落向更衣间，轻轻一笑。

　　“顺便买件衣裳。”

　　“不是，真就这么简单？”

　　苏玖儿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全然不敢相信。

　　“对啊就这么简单！你以为呢？”

　　“还有……”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碎玉。

　　“这玉佩你能否修好？”

　　苏玖儿戏谑道：“仙君顺手牵羊的本事倒是一点没生疏，方才那玉还好好藏在小郎君腰间，转眼便落入了仙君你的手里！佩服，佩服。”

　　“刚刚小郎君说什么来着？堂堂山神竟大半夜跑庙里偷吃自己供品。”随即以袖掩唇，低低嗤笑。

　　“但话又说回来。这玉佩，原本就是仙君你的吧？”

　　他不语，颔首示意。

　　“好嘞！仙君且等着，奴家去去就回！”

　　话音落罢，她旋身一转，化作红雾，消散无踪。

　　陆云闲孤身一人留在此地，静默良久。

　　“话说都过了那么久，怎的还未出来？我去瞧瞧。”

　　随后踱步走向更衣间，恰是窥见了那一幕。

　　少年正袒着上半身，手忙脚乱地与新衣缠斗不休，几轮尝试下来，也没把那衣裳套上身，反倒是把脑袋钻进了袖口。一听背后传来几声闷笑，少年猛地回过身，脸颊已然红透。

　　陆云闲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这一片莹白，面颊泛起丝丝红晕。

　　少年身形清挺，个子不及他高大，肌肤莹润，臂膀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理，腰侧线条柔和，道道深浅交错的旧伤错落于胸口、小腹与脊背，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气韵。

　　见少年这般窘迫，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替他拢住衣衫。

　　“你看你，怎的连件衣裳都穿不好。”

　　鹤野嘟起唇角闷闷开口：“我这不是受了伤，不方便。”

　　陆云闲并未打趣，而是将他轻轻按坐于凳上，一手轻握少年的脚腕，另一手提着露趾凉靴，缓缓将靴筒顺上去，动作细致轻揉。

　　待一身衣衫穿戴齐整，二人齐步踏出更衣间，迎面对上了走来的苏玖儿。

　　此刻，少年身穿一袭浅青交领短衫，腰间束着墨色腰封，衣摆上流云暗纹若隐若现，脚下一双露趾短靴，衬得身姿愈发清挺。

　　这般风姿，令二人一时怔然。

　　“你别说，这小郎君换了身行头，可真叫奴家方寸大乱呢！难怪仙君你会喜欢。”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小郎君你叫什么呢！可否与姐姐说说？”

　　少年被她盯得浑身局促，目光四下游移。

　　“在……在下鹤野。”

　　“他名为鹤野！”

　　二人异口同声，倒颇有几分默契。

　　苏玖儿缄默不语，只淡淡一笑。

　　见二人正欲转身离去，苏玖儿旋即上前，拦住二人去路。

　　“对了这枚玉，奴家修好了。究竟是交给哪位？”

　　鹤野当即勃然大怒：“这是我的东西，怎会在你手里？”

　　苏玖儿向后退了数步，抬手指向他身侧：“这你得问身旁那位。”

　　少年转头对向陆云闲：“你拿的？你凭什么拿我东西？不对，是偷。”

　　说罢，扬手便是一击狠掌。

　　陆云闲并未躲闪，硬生生受下了这一巴掌。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朗声大笑。

　　“哈哈，也就是说，你承认这玉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眼底的笑意便尽数碎去。不等眼前之人再开口，他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搂进怀里，肩头微微颤抖，压抑已久的悲恸顷刻间奔涌而出。

　　“小青团，对不起。让你独自一人等了那么久，这一巴掌是我该受的。”

　　鹤野与苏玖儿面面相觑，只觉陆云闲已然疯癫。

　　苏玖儿率先开口：“你们……这……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鹤野见他这般委屈模样，心头猛地一软，满腔怒火瞬时消散，轻抚他的背温声劝慰：“你别哭呀！是不是我打疼你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你无需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辜负了你。”

　　言罢，陆云闲哭得愈发悲切，整个人身子渐渐瘫软下来。

　　“好啦，好啦。你既说我是你的小青团，那我便是，行不行？莫要哭了。”

　　“不是认定。你本就是。自你睁开眼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是你。你的那双眼睛，我不会忘。”他将人抱得愈发紧了，怕一松手，少年便会消散于岁月里。

　　“好好好，我就是，你没认错。这下……总该行了吧！”

　　闻言，他抬手拭去泪水，呜咽之声缓缓减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鹤野、苏玖儿二人皆是愕然。

　　“好了仙君，哭也哭完了，深情戏也演完了。这账该结了吧！”

　　陆云闲理了理衣衫：“说吧，多少钱？我结给你。”

　　“唉？谁要那些俗物？我要的，是你心底那一缕难以割舍的执念。”

　　一听“难以割舍”，鹤野顿感头痛欲裂，脑中阵阵沉昏。

　　“……代价是，心里的那些难以割舍。”

　　那番话，于脑海中反复回荡，冥冥间，他总觉着自己似是忘了桩极其重要的事。

　　见他双手捂着头，二人心中满是担忧。

　　苏玖儿急声问道：“小郎君，你可有事？”

　　陆云闲慌忙唤道：“小青团，你是否有事？”

　　一听“小青团”，他身子一软，扑入那人怀中。

　　“你既说，我是你的小青团。那往后便照顾好我。”

　　陆云闲连连点头应下。

　　见二人搂抱温存许久，苏玖儿实在看不下去了，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还要像这样抱在一起多久？”

　　二人随即回过神来。

　　陆云闲故作窘迫，轻咳两声道：“让……让你见笑了。”

　　苏玖儿借机开口：“那……”

　　陆云闲不耐地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些记忆嘛！方才被人跟踪那段算不算？”

　　苏玖儿上前一步，指尖挑起他的下颌：“仙君可真会说笑。那自然不算。”

　　“你到底要什么？总不能真是他吧？我是绝不会把他给你的。”

　　说罢，他只身踏步挡在少年身前。

　　“我来给！毕竟衣裳和玉佩都是给我的。”

　　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年面色一沉，目光坚定，毅然决然走向前去。

　　陆云闲神色焦灼，伸手晃了晃少年的身子：“你？你能有什么？你可什么都不记得，能有什么给她？大不了就和她……”

　　“唉？谁说没有？方才你们那段倒是可以。当然我单单指的是小郎君。你可愿意？”

　　苏玖儿轻挥蒲扇拍向陆云闲紧握不松的手。陆云闲骤感掌心烧灼，急忙缩回。紧接着苏玖儿踏步迈入二人中间，将两人隔开。

　　“自然愿意！”

　　望向陆云闲焦灼不安的面庞，少年莞尔一笑，眸中尽是信任，神色安然。

　　“我相信，便是没有那段记忆，你也定会护好你的青团，对吧？”

　　况且我也不是你口中的小青团啊！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忘了的好。

　　陆云闲默认不语，颔首示意。

　　见二人都应下，苏玖儿轻轻摇开蒲扇，数道粉润灵息自扇面飘出，如柔丝一般缠绕在少年周身。她手腕一转，一道清苍的青龙气芒自少年胸腔腾起，散作漫天流动的碧色星辉，旋即收束，凝作一颗碧色东珠，稳稳落于她掌心。

　　“哎哟！奴家这次可算是捡到宝了。好了，今天的热闹奴家也算是看够了，二位慢走。”

　　她含笑凝望这枚东珠，目光寸步不移，好似觅得了什么稀世奇珍，而后踏上玉石台阶，周身腾起一团赤色迷烟，便不见了踪影。

　　陆云闲并未过多深究少年体内为何会有青龙芒气，扶着神识恍惚、步伐踉跄的鹤野，走出了这座华丽诡奇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