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秋游 这是我同桌 ...
-
仲夏市，多云，1℃到12℃。
清晨晨昏交替，秋日天边翻起一片鱼肚白。
宋枝秋素来起得很早。她关掉吵闹的闹钟，脚悬在床边，摸索着床底拖鞋。
洗漱台前，她半眯双眼，脑子尚且混沌，呆滞视线落进镜面，映出一张未醒透的脸。
“困死了。”
一捧温水泼上脸颊，混沌意识才算彻底清醒。
两位老人仍在熟睡，宋枝秋放轻动作，拿起昨晚剩下的饼，写下今日注意事项与天气预报，贴在冰箱门上，随后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老人极少出门，时常忘记采购物品，她每次都会提前写好纸条备用。
关严房门，她按下电梯按钮，安静等候轿厢上升。
“哟，宋枝秋，好巧，早上好。”
宋栖迟双腿微麻，面上却不露分毫，一头碎发凌乱翘起。
宋枝秋闻声抬眼，眼角眉梢漾开笑意，碎发随转头动作扫向一侧，眼镜一晃，险些滑落鼻梁。
“早上好，没想到你也起得这么早。”
“嗯……那是……”
宋栖迟话音未落，屋内保姆的喊声骤然响起。
“宋栖迟！床铺还没整理，桌上早饭没吃完，你已经出门了吗？”
“周妈！我出门了，不用管我！”宋栖迟朝着家门高声回应。
宋栖迟父母常年定居国外，自幼由保姆照料。祖辈有些早早离世，外公外婆各有琐事，无暇照看他。
他心底暗忖，自己早已不是小孩。
“咳咳……今天起得早，她还没习惯。”
“看得出来，确实少见你这么早出门。”
电梯恰好抵达楼层，宋栖迟抬手将宋枝秋推进轿厢，按下下降键，背靠内壁无声松了口气。
宋枝秋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练习册，身侧宋栖迟瞥见这一摞书本，身形微僵。
他对习题向来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同桌偏爱刷题，恨是自己对此毫无兴致。
楼下早餐铺半掩房门，蒸笼掀开一角，一排排圆胖包子整齐罗列。
转瞬，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便递到宋枝秋手中。
“就吃这点，迟早饿坏。”
宋枝秋小口咬下包子热气扑面，烫得她立刻收回嘴。
好烫，刚出锅的包子果然灼人。
“慢点吃，这么烫也急着下口，傻子。”
听着略带嫌弃的语气，宋枝秋不服气地瞪他一眼，对着方才咬出的牙印，再次小口咬下。
教室早到的同学大多拎着袋装零食，两人手中也提着袋子，只是相较旁人，单薄不少。
片刻后，清脆女声从身后响起。
“宋枝秋同学，秋游校车，我可以和你坐一排吗？”
女生长相甜美，一双桃花眼眼底藏着隐秘喜悦。
宋枝秋脚步顿住，挠了挠头，微微后退。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秋游，本就不耐坐车，可对上女生满眼期待的模样，实在不忍回绝。
她轻叹一口气，正要解释，禾知夏适时探出头。
“同学你好，宋枝秋已经和我约好同行，你可以再找找别的伙伴。”
女生见状，只得作罢：“好的。”
“那可不行。宋枝秋同学，还是和我一起。”九枝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语气轻佻张扬。
班里早到的同学纷纷转头观望，目光尽数落在几人身上。
宋枝秋被众人注视得局促不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禾知夏素来与九枝针锋相对，当即直言反驳。
“你别仗势欺人，是我先提出邀约，凭什么后来居上？”
两人自初次相识便不对付，见面便免不了争执。宋枝秋被夹在中间，微微缩着身子，左右为难。
禾知夏一把拉过宋枝秋，对着九枝吐了吐舌头。
“别理她，车上见。”
“车上见。”
宋栖迟倚在座椅上，双腿交叠，冷眸淡淡扫过这场闹剧，全程冷眼旁观，未曾插手。
这本与他无关。
可听见宋枝秋要与旁人同坐，他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敛，恹恹趴在桌面，整个人透着几分沉郁落寞。
宋枝秋刚落座不久，校园广播传出嘈杂电流声，紧接着，教导主任沙哑浑厚的嗓音传遍整栋教学楼。
“今日为我校第五十二届秋游，高一高二全体同学下楼集合，统一搭乘校车出行。高三学生留校备战高考。”
教室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
“这就是高三的待遇吗？”
“还我们秋游！”
高三教学楼相距不远，连片的叹息清晰传来。宋枝秋恍惚想起自己的高三，想来彼时也会被困在校园，埋头刷题。
索性好好享受当下的秋游时光。
就是不知秋游结束，会不会还要写作文。
下楼途中，人群推搡拥挤，宋枝秋脚步不稳险些滑倒。千钧一发之际，宋栖迟伸手攥住她的后领，稳稳将人拉住。
他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攒动人群，精准锁定暗处鬼鬼祟祟窥望的九枝。
眼底寒意骤生，周身气场骤然冷沉，自带威慑力。
宋枝秋到底哪里招惹她，次次咄咄逼人。
登上校车后，宋枝秋与禾知夏坐在倒数第二排，宋枝秋靠过道，禾知夏靠窗。
九枝坐在两人前排，频频回头张望。禾知夏不耐发问：“看什么？”
九枝借口与后排男生聊天，可全程目光，始终落在后方两人身上。
身旁空位坐着宋栖迟，莫名的，宋枝秋心底所有局促尽数消散，只剩安稳踏实。
“宋枝秋，吃糖吗？”
校车刚启动，晕车的眩晕感便席卷而来，禾知夏蔫蔫靠在宋枝秋肩头。车窗半开，微凉秋风灌入，稍稍缓解不适。宋枝秋侧头看向身侧少年。
“谢谢。”
“给禾知夏也拿一颗，别让她吐在车上。”
“嗯，好。”
两人含下糖果，胃中翻涌的不适感渐渐褪去，舒展紧皱的眉眼，相互倚着肩头，凝望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校车承载着满车少年奔赴山野，车上皆是心怀憧憬的少年少女，校车往复奔波，见证一代代人的青春与成长。
窗外高楼林立，错落排布，令人心生向往。宋枝秋举着手机，镜头微微晃动，框住飞驰而过的骑手、缓缓行驶的车辆。
一道清冷男声骤然打断她的思绪。
“宋枝秋，第一次秋游，猜猜我们目的地在哪？”
“哪里？”
宋枝秋望着窗外陌生街景，暗自揣测。初来仲夏市，她对周遭景致全然不熟。
“猜不到，告诉我好不好，宋栖迟。”
宋栖迟存心卖关子，转头闭眼佯装休憩，任由她独自琢磨。
禾知夏早已熟睡，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暗自纠结。
她甚至怀疑，这人自己也未必清楚目的地。
窘迫涌上心头，宋枝秋抓了抓额前碎发，将冰凉的手收回包里取暖。
小气鬼，爱说不说。
宋栖迟并未熟睡，半睁眼眸，借着前方书包挂饰的小镜，静静窥看她细微情绪变化。
看着她委屈又无奈的模样，素来冷沉的眉眼悄悄柔和，肩膀微颤，隐忍笑意。
待察觉到她眼底泛起淡淡愠色，他才侧过头，低声吐出三个字。
“桂花山。”
宋枝秋指尖捏着禾知夏赠予的皮筋弹弓，闻言轻轻颔首。她从不爱摆弄这些，却忍不住想怼两句故意逗弄她的人。
“下次再捉弄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强势，心底却毫无怒意。
“是是是，我错了，同桌。”
后排一众男生尽数瞠目结舌，素来桀骜不驯、气场慑人的宋栖迟，竟然这般轻易认软。
有人嘴里咬着的薯条直接掉落。
“我去！这还是咱们生人勿近的宋哥？”
“今天状态不对劲啊。”
“谁能想到，宋栖迟居然会低头认错。”
前排的九枝也满脸诧异，频频回头打量少年神色。
全校皆知，宋栖迟性子桀骜，脾气火爆，从不受半点委屈。
周身常年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是全校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初见时，他眉眼凌厉，带着未消的伤疤，传闻里更是嚣张跋扈、杀伐果断。
可如今，面对新来的同桌，他褪去一身戾气，温顺得截然不同。
真的去吃云南菌子了？
“笑够了没有，宋栖迟同学。”
宋栖迟眼底笑意更浓，并未收敛，宋枝秋不愿多言争执，安静垂眸。
“宋枝秋，怎么不爱说话？”
宋栖迟见她沉默，随口打趣，几句闲谈里，唯独一句轻声的“哑巴”，带着细碎戏谑。
后排男生悄悄戳他后背，压低嗓音。
“宋哥，你今天不对劲。”
宋栖迟回头，眉眼微冷，语气散漫却带着压迫感。
“没吃什么，想挨收拾？”
一众男生瞬间噤声，纷纷缩头不敢多言。
周遭细碎喧闹不断，扰得人心烦。宋枝秋微微倾身，压低嗓音轻声央求。
“宋栖迟同学我有点困，能不能小声一点？好不好？”
明明是温柔的叮嘱，落在宋栖迟耳中，却软得不像话。少女眉眼微蹙，带着几分不耐，格外乖巧。
“肯说话就对了，你不吭声，我只能找点话说。”
宋枝秋小声嘀咕：“你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校车稳稳抵达桂花山景区，同学们有序下车。宋枝秋缓步跟在人群后方。
宋栖迟望着她蓬松柔软的发顶，心底泛起想要揉一揉的念头。
他迅速压下杂念，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窥探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秋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