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一位师父》江南的南山

3、天下第二宗 祁连衣恢复

　　祁连衣恢复筑基之后，便着手抢别人灵根的事情。
　　三天里，两人远远跟在那名叫李念的散修身后，看着他独自进谷采药、夜里在山洞里打坐，连半个同行的人影都没见过。第四日深夜，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王川按约定守在谷口的老槐树下放风，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练了两个多月的铁剑，听着谷深处传来短促的一声惊呼，很快就彻底归于死寂。
　　等他提着剑走进山洞时，那名散修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祁连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掌心托着一枚泛着淡青色微光的灵根，她的袖口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嘴角正不断渗出血丝——强行剥离活人的灵根，本就是要遭天地反噬的邪术，她经脉里刚理顺的灵气瞬间乱成一团，刚稳住的筑基九层境界，竟隐隐有了往下掉的趋势。
　　“别愣着。”祁连衣咬着牙，把那枚还带着温热灵气的灵根按向王川的丹田，赤红色的璃火灵气从她掌心涌出来，裹着灵根一点点融进王川的经脉里。剧痛从丹田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王川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祁连衣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最后一丝灵根彻底扎根在王川丹田的瞬间，祁连衣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洞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阴寒的地气吸得一干二净。她抬眼看向王川，看着他眼底第一次亮起属于修行者的灵光，哪怕气息虚浮得快要站不住，还是扯出了一个笑：
　　“成了。从今往后，你王川，也是有灵根的人了。”
　　洞外的乌云慢慢散开，漏进一缕极淡的月光，落在两人沾了血的衣摆上。王川扶着摇摇欲坠的祁连衣，感受着丹田里面那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缓缓涌动，他低头看着掌心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躺在乱葬岗的烂泥里，连野狗都敢上来啃他的骨头。
　　而现在，他手里有剑，体内有灵根，身边站着为他逆天改命的人。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是那个任人打骂、任人丢弃的孤鬼了。

　　灵根入体的第二天清晨，王川在院里扎马步时，忽然感觉到丹田那股暖流顺着经脉往指尖窜，连握着的铁剑剑身上，都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他下意识按祁连衣从前教过的吐纳法门沉气，周遭散逸的灵气竟像被什么牵引着，顺着他的毛孔蜂拥而入——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他就稳稳完成了引气入体，直接踏进了练气一层。
　　等他把流云十二式使完，剑风裹着灵力扫过院角的半块巨石，“咔嚓”一声就劈出一道寸深的裂痕。祁连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完全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咳出来的血沫都忘了擦。她弟弟也是璃天宗难能可贵的天骄，却从没见过谁刚种完灵根两天，就能把入门剑法催生出这么强的威力。
　　“捡着宝了。”她低低笑了一声，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备好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天下第二宗”五个字，“从今天起，你王川，就是我祁连衣座下首席的亲传弟子。”
　　往后的日子，祁连衣往仙盟任务坊跑的频次比谁都勤。从前只挑轻松的采草活，现在连跑三个山头送密信、清剿山坳里的低阶妖物这类累活险活都接，任务榜的执事见她来得面熟，偶尔还会打趣她一个筑基九层大圆满的散修，已经可以拜入名门大宗继续修行，怎么整天只做些边角散活。祁连衣顺着话头笑：“没办法，家里养了个饕餮，灵石丹药跟流水似的往里填，不跑勤点养不起。”
　　她把赚来的灵石抠得极紧，除了买米买盐的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部换成了温养经脉的聚气丹、打磨根基的固元丹，连自己从前舍不得买的疗伤秘药，都全给王川换了进阶用的修行丹。这天她从坊市回来，把装着丹药的瓷瓶往石桌上一放，忍不住扶着额头叹气：“这市面上的丹药简直是抢钱，你这天骄养起来，比我从前在璃天宗造三年的钱还多。”
　　王川捏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丹药，指尖微微发紧。他想起自己从前在乱葬岗连命都是她捡回来的，现在却要她为了自己没日没夜地跑任务，当下把丹药推了回去，声音放得很轻：“要不我慢点练也行，不用这么多丹药。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能一直收留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话还没说完，祁连衣屈指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敲得王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出息。”祁连衣瞪了他一眼，指尖点着他的丹田，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我从前在璃天宗是什么处境？掌门之女又怎么样，资质平平，全靠堆着宗门的天材地宝，才勉强摸到结丹的门槛，转头我老弟就成了元婴~~~如今境界跌到筑基，碰到个金丹我就得跑路。”
　　她望着远处璃天宗所在的那片黑云笼罩的山影，指尖慢慢攥紧：“我现在自立门户建宗立派，凭自己想再冲上去太难了，我可是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给我好好练，至少得练到元婴巅峰才能跟我提摆烂。到时候我带着你这个元婴巅峰的亲传弟子，风风光光回璃天宗，往祁连寻面前一站，让他好好看看，我这个永远被他打压的姐姐，随手捡回来的徒弟，都比他这个天生满灵根的天才要出息百倍。”
　　王川摸着被敲得发疼的脑门，看着她眼里亮得发烫的光，把那瓶丹药重新紧紧攥在了手里。他仰头把瓶中一颗聚气丹吞下去，灵力在经脉里轰然散开，他握着剑站起身，夕阳把他的影子和祁连衣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好。”他声音很稳，没有半分犹豫，“我一定练到元婴巅峰，到时候陪你回璃天宗，耀武扬威。”
　　山路上的风总裹着点草木的腥气，祁连衣第一次带王川蹲在官道旁的密林里打劫时，还特意给他递了块蒙脸的黑布，指尖点着远处慢悠悠走过来的两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语气轻得像开玩笑：“邪修的历练哪有仙盟任务那么多规矩，黑吃黑、劫正道，抢来的灵石丹药全是无本买卖，比你蹲在院里练剑涨功快十倍。”
　　起初他们挑的全是刚下山做低级采药任务的新人，这些人没什么背景，身上的储物袋里最多装着几瓶低阶丹药和半袋碎灵石，就算失踪在山林里，仙盟也只会当他们是遭了山妖的毒手，根本不会往邪修身上想。祁连衣负责正面牵制，王川就握着那柄灌了灵力的铁剑从侧后方突袭，从最开始刺出去的剑还会发颤，到后来剑剑都能精准挑落对方手里的法器，连半个多余的招式都不会浪费。
　　血溅在草叶上的次数多了，王川眼里的青涩气彻底褪了干净。他体内那枚移植来的灵根本就被实战喂得越来越顺，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同阶修士快三倍都不止，不过两个月光景，他引气入体时还略显生涩的经脉，就被实打实的厮杀彻底冲开，丹田处的气海稳稳扩张，直接冲破瓶颈，踏入了筑基期。
　　祁连衣掂了掂刚抢来的中阶灵石，看着王川指尖萦绕的筑基期灵光，眼睛亮得吓人。她从前还怕越级挑战会把刚稳住根基的王川伤到，现在看着他挥剑就能劈碎半人高的山石，那点谨慎瞬间就被野劲盖了过去。
　　“走。”她把刚得手的邪修隐匿面罩丢给王川，嘴角勾起点悍然的笑，“明天不挑软柿子捏了，咱们去截那几个仙盟悬赏榜上挂着的筑基九层散修，就当给你这刚到手的筑基修为，开个真正的张。”
　　第二日的山道上，王川握着剑站在三个筑基九层修士的包围圈里，没有半分慌乱。他从前在乱葬岗连野狗的尖牙都敢踹，如今体内筑基期的灵力顺着剑刃狂涌而出，流云十二式被他在实战里改得又狠又快，剑风扫过之处，连对方祭出的防御法器都被劈出了裂痕。祁连衣靠在树杈上抱着胳膊观战，偶尔抬手甩出一道阴寒的气劲，打断对方想求援的传讯符，看着王川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硬生生把三个筑基九层的修士挑翻在地，忍不住低低吹了声口哨。等最后一个修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王川收剑而立，衣摆上沾着的血珠顺着布料往下滴，连气息都没怎么乱。祁连衣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刚搜出来的满满一储物袋丹药往他怀里塞：“可以啊王川，我这眼光果然没差，越级杀筑基九层都跟砍瓜切菜似的。”
　　王川擦了擦剑上的血，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比手里的剑刃还亮：“下次，咱们可以试试金丹期的。”
　　祁连衣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山风卷着血腥味往远处飘，她从前在璃天宗被人压了那么多年的那口恶气，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跟着眼前这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徒弟，一起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