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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缘起乱葬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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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把乱葬岗的黄土泡得又腥又软。
祁连衣踩着没脚踝的烂泥走过去时,脚边的野狗正围着一具“尸体”打转,尖牙已经撕破了那人后颈的血痂。她弯下腰,用一根枯树枝把野狗挑开,指尖探到那人喉结下时,还能摸到一丝游丝似的脉动。
人还没死,只剩半口气了。
他叫王川,脸被打得开了花,半张脸糊着血和泥,唯独一双眼睛还勉强睁着,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像被人踩烂了也不肯咽气的野狗。
祁连衣不是什么穿越人士,自然不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这条保命秘诀。
所以,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从乱草堆里拎了起来,像拎着半袋被人丢弃的烂骨头,带回了山坳里那间漏风的小木屋。
等王川从昏沉里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他浑身的骨头像被碾过一遍,稍一动弹就钻心地疼,鼻尖先钻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炖得酥烂,混着姜味和一点说不出的腥气,勾得他空了几天的肚子猛地一阵绞痛。他撑着床沿想坐起身子,却狼狈的滑了回去。他偏过头,看见那个穿黄衫的女人正端着一只豁口陶碗往里走,肉汤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
“醒了?”祁连衣很是体贴的把碗凑到他嘴边,“趁热喝,补点元气。”
王川早就饿疯了,想也没想就张开嘴巴配合的往里灌。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香里带着点微妙的滑腻,可嚼到最后一口时,他后脊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这肉的肌理不对,没有寻常牲畜的筋膜,指腹大的肉块里,甚至能摸到一点细碎的、属于人的软骨渣。
“这……这是什么肉?”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半碗汤全卡在喉咙里。
祁连衣慢悠悠把碗放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的发尾,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山风刮过荒坟:“人肉。”
王川当场就趴在床边,把刚喝下去的热汤连带着胃里仅剩的那点残渣,全呕得一干二净。胆汁的苦味烧得他喉咙发疼,他扶着床沿剧烈地喘,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白得像乱葬岗里的纸人。他盯着那只还剩小半碗汤的陶碗,像在看一碗烧得正旺的毒火。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嘴巴倒还挺灵。”祁连衣蹲下来,面不改色收拾起残渣,“我本就是邪修出身,食人肉、炼阴魂,这些都是入门的基操。你这条命是我从野狗嘴里抢回来的,真要计较,你整个人早该是我的盘中餐。”
王川的呕吐声渐渐停了。
他垂着头,泥血结块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好半天没出声。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把那只陶碗捧了起来,闭着眼,把剩下的肉汤和肉块,一口一口全咽了下去。没有半点犹豫,像在吞一碗早就该属于他的命。
“我从小就是孤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汤渍,“爹娘死得早,我就沿着村路讨饭,吃猪食、啃树皮,什么下贱东西没咽过?村里的人平时给我半块窝头,转头就盯着我这张脸,凑钱把我卖到城里的勾栏去。”
他抬起头,那双被血糊过的眼睛里没有恨,只剩一片死灰似的平静。
“我不肯去,他们就把我往死里打,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到乱葬岗等着喂狗。”王川的手指紧紧抠着陶碗的豁口,指节泛白,“我活了十八年,没人把我当人看。既然你是邪修,那我拜你为师。”
他“咚”的一声跪在湿冷的泥地上,额头磕出一个血印,声音里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往后你教我邪术,吃人也好,炼魂也罢——我这条烂命,就跟着你了。反正这世上,早就没什么值得我当人的东西了。”
祁连衣望着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拜师?”祁连衣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当邪修是路边讨饭的乞丐,谁跪一下就能收?”
王川愣在原地,额头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到地上还没清理完的污秽。
祁连衣站起身,却弯下腰来,指尖扣住他的手腕,三指往他脉门上一搭,不过片刻,就嗤笑一声松开了手,像碰了块没半点灵气的顽石:“骨相是不错,可惜——天生无灵根。”
“无灵根?”王川的声音发颤,那点刚燃起来的狠劲,瞬间像被浇了盆冰水。
“修仙一途,灵根是底。”祁连衣把那只陶碗从他手里抽走,随手搁在床榻边上,碗沿和桌面磕出一声闷响,“正道里无灵根的人连山门都摸不到,邪修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收。你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还想学邪术?”
她转身往土屋外走,黄衣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我不缺你这一条烂命,也懒得费力气把一个无灵根的人往修行路上硬拽。”
王川跪在原地,浑身的伤都在疼,比之前被村里人打死扔去乱葬岗时更冷。他以为自己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就能抓住一根往上爬的绳子,没想到这根绳子从一开始就断了。
“但我也不是白救你。”祁连衣忽然又转回来,丢给他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我这里好歹也算是一个宗门,宗主有了,弟子么往后再收就是。现在,还缺个杂役。”
她抬眼扫过他还在渗血的伤口,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这条命是我从野狗嘴里抢回来的,这碗人肉汤也不是白喝的。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扫山门、劈柴、烧火、洗炼尸池的裹尸布、去乱葬岗挖挑新鲜的食材,宗门里所有脏活累活,全归你。”
王川捏着那块粗麻布,指节几乎要把布攥碎。他刚才连人肉都咽下去了,难道还怕劈柴扫地?
他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求你教我”咽了回去,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闷得像从泥里挤出来:“我干。”
祁连衣看着他这副把所有不甘都往肚子里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不错,能屈能伸,是个好孩子。”她转身推开土屋的破门,外面的山风涌进来,“好好养伤,一大堆活等着你干呢。”
王川跪在满地冷泥里,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