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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 一夜温存之 ...

  •   一夜温存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苏荞刻意起得很早,等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的时候,韩屿已经在厨房把粥热好了。她没有提昨夜的事,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苏荞嗯了一声,坐下来安静喝粥。两个人的视线默契地避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粥是寻常的白粥,可喝进嘴里,苏荞却觉得比往日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敢抬头看她。
      这种尴尬持续了整整三天。
      韩屿照常早出晚归跑测绘,苏荞照常往返片场。可一旦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空气就会变得黏稠。有一次苏荞在客厅沙发上改剧本,韩屿收工回来,进门换鞋的动静让她本能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韩屿手里的图纸差点没拿稳。
      还有一次深夜,苏荞因为第二天有场重头戏,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到客厅倒水,却看见韩屿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图纸,已经靠着靠垫睡着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没有回卧室,像是怕她半夜有什么需要,索性就在客厅守着。
      苏荞站在灯光边缘,看了她很久。她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把那卷差点从她手里滑落的图纸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又扯过一条薄毯,轻轻搭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一热,快步回了房间。
      那之后,苏荞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韩屿的动静:她几点回来,今天累不累,桌上那杯水是不是她放的。她越是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那些念头就越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把这一切归咎于发情期残留的激素作祟,强行按了下去。
      可陆砚辞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周三下午,苏荞刚结束一场棚内重头戏,正靠在休息椅上补妆,副导演忽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苏姐,陆总来了,在摄影棚外面,说是探你的班。"
      苏荞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陆砚辞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了。等她走出摄影棚,果然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陆砚辞靠在车门边,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她出来,远远便勾起一个温和的笑。
      "路过这儿,想着你在这儿拍戏,过来看看。"陆砚辞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盅精致的炖品,"补身体的,别太累。"
      苏荞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陆总消息倒是灵通,连我在哪个棚都知道。"
      "关心你,自然就知道了。"陆砚辞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深意,"苏荞,你最近瘦了不少。这部戏拍完,我给你放个长假,带你出去散散心。"
      苏荞心里警铃大作。她知道,陆砚辞这是在步步试探。她压下心头那点不适,露出一个得体的笑:"陆总有心了。不过戏约排到年底了,恐怕匀不出长假。"
      陆砚辞也不恼,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你有空再说。不急,我等你。"
      那一眼,看得苏荞后背发凉。等她回到片场,林筱凑过来,小声问:"苏姐,陆总怎么突然来了?"
      苏荞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盅炖品放在桌上,没有动一口。她的指尖有些发凉——陆砚辞越是这样"体贴",越说明他在收紧那张网。探班是试探,炖品是示好,那句"我等你"背后,是势在必得的耐心。
      林筱看看那盅炖品,又看看苏荞的脸色,忍不住多嘴:"苏姐,陆总他……其实对你是真的好。圈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他眼都不眨就往你手里送。你说你非要一个人硬撑,图什么呢?"
      "图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底气。"苏荞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林筱,你记住,陆砚辞给的东西,越是看着甜,越是要还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给的人情。"
      林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可苏荞自己心里却清楚,她这番话,说服得了林筱,却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就在方才,在陆砚辞那句"我等你"落下的瞬间,她心底那根弦,分明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当晚回到公寓,苏荞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告诉了韩屿。她没有细说陆砚辞的威胁,只说有场避不开的应酬,需要出席。
      "周五晚上,陆砚辞办了一场私人影展,点名要我去。"苏荞说,"我躲不过去了。"
      韩屿放下手里的图纸,问:"危险吗?"
      "不至于。"苏荞垂下眼,"只是一场应酬。"
      "那我那晚去接你。"韩屿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在附近等你。散场了,我送你回来。"
      苏荞一怔,抬头看她:"不用,沈蔚会送我。"
      "沈蔚是Beta,挡不住Alpha。"韩屿声音平稳,"你那个陆总,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他盯上你多久了。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苏荞看着她。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分明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郑重。
      她别开视线,声音低下去:"随你吧。"
      周五傍晚,苏荞换了一身低调却不失体面的长裙,出席陆砚辞的私人影展。
      影展设在一栋旧洋楼里,灯光昏黄而暧昧,墙上挂着一幅幅构图冷峻的摄影作品。到场的人不多,都是圈内地位不凡的制片人、导演、投资方,以及几个和苏荞交好的艺人。陆砚辞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正和一个老导演谈笑。看见苏荞进来,他眼底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意。
      "苏荞。"他迎上来,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你来了。我还担心你不肯赏光。"
      "陆总相邀,怎么敢不来。"苏荞微微一笑,语气客气疏离。
      陆砚辞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远,自然地引着她往展厅深处走:"这幅《孤舟》,我拍了好几年才成片。当时站在船头,风很大,我忽然想,一个人在这世上,总要有个可以停靠的岸。"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苏荞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意味。苏荞心口微微一紧,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暗示——他在说,他可以做她的岸。
      她移开视线,看向墙上那幅摄影作品。画面里,一叶孤舟漂浮在苍茫海面上,天地辽阔,显得格外渺小。她看着那幅画,竟莫名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一样是孤舟,一样在风浪里漂着,一样不知道岸在哪里。
      "你最近瘦了。"陆砚辞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是不是戏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心事,不方便和我说?"
      苏荞指尖微微蜷了蜷。他太懂得怎么打动一个疲惫的人了——一句"你瘦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关切,精准地戳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出道这些年,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光鲜的一面,没有人会问她累不累。只有陆砚辞,总能在她最疲惫的时候,递上一句恰如其分的温柔。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荞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动摇。
      如果……如果她接受他呢?陆砚辞能给她顶级资源,能托举她的演艺事业,能替她挡下所有风浪。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抑制剂失效的惊魂,不用再和陌生人签下可笑的契约婚姻,不用再日夜提防资本和舆论的绞杀。她只需要……低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按了下去。她太清楚那是什么——那是放弃所有底线的诱惑,是把自己连皮带骨交出去的代价。陆砚辞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并肩的伴侣,而是一个他可以完全拥有的、乖巧的Omega影后。
      可那个念头,还是像水底的暗流一样,在她心底蛰伏着。
      她想起自己刚出道那几年。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个Omega女演员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有多难。她接过最不起眼的配角,熬过最冷的夜戏,被人用资源吊着,也用资源吊过别人。她太清楚这个圈子里"资源"两个字的分量了——那是一个人熬多少年、流多少血都换不来的东西。而陆砚辞,只需要抬一抬手,就能把它递到她面前。
      她甚至不敢深想,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动摇里,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被这碗里凉透的、却诱人的香槟晃花了眼。
      "没什么。"苏荞轻声说,"只是最近戏排得满。"
      陆砚辞也不戳穿她,只是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香槟,递到她手边:"我新谈下来一部电影,双女主,班底是业内顶级的。女主之一,我一直留给你。"
      苏荞握着那杯香槟,冰凉的杯壁贴着她温热的手心。她当然知道那部戏的分量,也知道以她目前的处境,这几乎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资源。而陆砚辞把它递到她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你愿意,这扇门随时为你开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荞低头,看见屏幕上一条消息,来自韩屿:"我到了,在洋楼外那棵梧桐树下。散场了叫我。"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话。可就是这么一行字,让苏荞握着香槟的手,莫名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陆砚辞,把那杯香槟放下,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谢谢陆总的美意。不过那部戏的档期,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陆砚辞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不急,我等你。"
      晚宴后半段,陆砚辞几次想再和苏荞独处,都被沈蔚不着痕迹地挡开。苏荞自己也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在人群里游走,和几位制片人寒暄。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能在眼角余光里,捕捉到陆砚辞投来的、那道久久没有移开的注视。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荞在二楼露台碰见了顾冉。同剧组的女演员,Omega,圈里为数不多和她交心的人。顾冉递给她一杯热茶,压低声音说:"你今晚不该来。"
      苏荞接过茶,没接话。
      "陆砚辞这个人,我比你清楚。"顾冉的目光扫过楼下展厅里那个正在与人谈笑的身影,"他看上一个人,会先给够甜头,等你习惯了,再一点点收回去,让你离不开他。你别看他现在温柔体贴,真到了要你表态的时候,他一点余地都不会留。"
      苏荞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我知道。"
      "知道就好。"顾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苏荞,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资源把自己搭进去的人。别让他把你架到那个位置上。"
      苏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可顾冉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忍不住想,如果陆砚辞真的把甜头给够,再一点点收走,她真的能扛住吗?那个短暂的、关于"要不要低头"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苏荞循声望去,只见陆砚辞站在那幅《孤舟》前,正对着一众制片人,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所以我说,苏荞这个演员,是业内少有的、能把孤独演到骨子里的人。她身上那股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我赌她能走得更远。"
      周围一片附和之声。苏荞站在露台上,听着那些夸赞,却觉得心口发沉。陆砚辞太懂得怎么捧一个人了——他在所有人面前替她造势,把她捧得越高,她就越难轻易抽身。他给她的一切,都暗中标好了价码,只等时机一到,就向她讨还。
      顾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冷笑了一声:"你看,他连'为你好'这三个字,都要当着所有人说出来,让你欠他。"
      苏荞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杯茶,一口喝完了。
      期间,有个投资方老总端着酒杯凑过来,语气暧昧地夸苏荞:"苏小姐果然是当红影后,这气质,圈里找不出第二个。陆总眼光真不错。"
      苏荞脸上的笑淡了一分。她正要开口,沈蔚已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李总说笑了,苏老师是靠作品说话的。来,我敬李总一杯,您最近那部剧口碑不错……"
      几句话,把那个暧昧的话题轻巧地引开了。苏荞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身边还有沈蔚这样一个懂分寸、会来事的人。可她也清楚,沈蔚挡得住一次两次,挡不住陆砚辞日复一日的算计。
      散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苏荞站在洋楼门厅里,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一瞬间,忽然很想就这样躲在这栋楼里,不出去面对外头那些她躲不开的东西。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下意识裹紧了披肩,抬头四望,果然在梧桐树下看见了韩屿的身影。她依旧穿着那件工装外套,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像是刚从工地下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不知怎么的,看见那个身影的一瞬间,苏荞悬了一整晚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处。她忽然明白,方才自己躲不开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从来都不是这场应酬本身,而是那种孤身一人站在狼群里、四面都是打量目光的窒息感。而此刻,有人在风里等着她,等她安全地、完好地走出来。
      看见她出来,韩屿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是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她安好,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把手里一直提着的一杯东西递过来。
      苏荞低头,看见她握着纸杯的手指冻得微微发红。她这才注意到,梧桐树下那盏路灯并不算亮,夜风又冷又硬,而她就这么在树下站了一整晚,手里那杯汤还温着,说明她一直没舍得让它凉。
      "你……等了多久?"苏荞哑声问。
      韩屿想了想,老实回答:"七点到的。没多久。"
      苏荞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四个小时,她站在冷风里,就为了"在附近等你"。她没有拆穿她那句"没多久",只是接过那杯还温着的汤,捧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一点点暖进她冻得发凉的掌心。
      "温度还热着。"韩屿像是怕她嫌凉,又补了一句,"我揣在怀里焐着的。"
      苏荞低头,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浓白汤汁,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展厅里,陆砚辞递给她那杯冰凉的香槟——两个人,一个递给她的是触手可及、却需要她低头才能接住的资源,另一个递给她的是滚烫的、不需要任何回报的热汤,是她揣在怀里焐了四个小时的热汤。
      她低着头,把那杯汤喝了。汤很烫,烫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走吧。"韩屿没有多问应酬上的事,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替她挡了挡迎面来的夜风,"车在那边。"
      苏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算宽阔却异常安稳的背影,心底那根因为陆砚辞而轻轻摇晃过的弦,不知何时,又稳稳地落了回去。
      回程的车里,两个人并肩坐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去,苏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耳边是韩屿均匀的呼吸声。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清。苏荞忽然想,这种沉默和影展上那种处处都要斟酌的沉默,是完全不同的。和韩屿在一起,她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时时绷着那根弦。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韩屿,你说,一个Omega艺人,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永远都只能这样——要么找一个能护住她的Alpha,把自己交出去;要么,就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浪。"
      韩屿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活。但我觉得,护住一个人的,不一定非得是Alpha。一个人肯不肯替另一个人挡风,才决定她能不能安心。陆总有钱有势,可他不一定肯一直替你挡。"
      苏荞怔怔地看着她。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说话总是这么朴素,朴素的甚至有些笨拙,可每一句,都恰好落进她心里。
      "那……你肯吗?"苏荞鬼使神差地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已经超出了契约的范畴。可韩屿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是你妻子。虽然是假的,但在合约到期之前,替你挡风这件事,我不会推。"
      她说完,自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到期之后,你要是还需要,我也……也能挡。"
      苏荞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颤,低下头,半天没有接话。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可这一次,苏荞没有急着逃避。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把方才展厅里那个短暂的动摇,和此刻掌心里残留的热汤温度,放在一起,轻轻对比了一下。
      "韩屿。"她忽然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今天影展上,有人给我递了部戏的资源。"苏荞没有睁眼,声音很轻,"是圈里很多人抢都抢不到的那种大制作。只要我点头,明天就能拿到剧本。"
      韩屿没有立刻接话,像是认真地想了很久,才说:"那你想要吗?"
      苏荞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她会像林筱、像沈蔚一样,劝她考虑清楚,或者问她打算怎么办。可她没有。她只是问她,你想要吗。
      "我想要。"苏荞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灯火,声音低了下去,"我想要很多。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拿了是要还的。我想要的不是那部戏,是……不欠他的底气。"
      韩屿听完,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别拿。欠人的东西,攥在手里也是烫的。你要是想演戏,总有别的路子。别为了一部戏,把自己搭进去。"
      苏荞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发现,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劝过她"要看清形势""要懂得低头",她永远只是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不想要,就别勉强自己。
      陆砚辞递来的那杯香槟,是凉的。韩屿递来的那碗汤,是热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区别。
      深夜回到公寓,苏荞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出神。夜风很凉,她抱着胳膊,却舍不得进去。韩屿在客厅收拾完,看见她还站在外面,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回房拿了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又退开了两步。
      "冷,别站太久。"她说完,也没等她回应,就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苏荞披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间她原本只当成临时避风港的屋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有了一点"家"的味道。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它让她安心,也让她害怕——她怕自己一旦习惯了这份安稳,就再也回不到那个独自扛着所有风浪的自己了。
      过了很久,苏荞回到卧室,手机亮了起来。
      是沈蔚发来的消息:"今晚陆砚辞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对你的执念,比我想象的更深。影展之后,他一定会加快动作。你那个'自保的办法',到底靠不靠得住?"
      苏荞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正面回答,只回了一句:"暂时稳住了。但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最近市面上有一批Omega抑制剂突然召回,我想知道,召回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动。"
      沈蔚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苏荞盯着屏幕,又打字问了一句:"还有,帮我盯一下陆砚辞最近的动向。他今天在影展上当着那么多人给我递了部戏的资源,我担心他接下来会借着这个由头,跟我谈条件。他给出去的每一份好处,都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沈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条长长的消息:"苏荞,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对劲。你以前应付陆砚辞,是干净利落地拒绝,从不拖泥带水。可今晚,你在影展上晃神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苏荞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有落下。她忽然有些害怕——连沈蔚都看出来了,她今晚的动摇。那么韩屿呢?她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她没有回答那条消息,只回了一句:"早点睡。"然后关了机。
      可这一晚,她注定是睡不着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交错着两个画面:一个是陆砚辞递来香槟时,那双含着深意的眼睛;一个是韩屿揣在怀里焐着热汤时,那双冻得发红的手。
      第二天清晨,苏荞是被粥的香气唤醒的。
      她推开房门,韩屿已经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盘小菜。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昨晚的事,只招呼了一句:"醒了?过来吃早饭。"
      苏荞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着粥,谁也没有提起昨晚的影展、那杯香槟,或是那碗焐了四个小时的热汤。可有些话,明明没说出口,却像是已经说过了。
      吃到一半,韩屿忽然开口:"今天下午我不出外勤,在院里改图。你要是收工早,想吃什么,我晚上做。"
      苏荞愣了一下。她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习惯这间屋子里有一盏为她留的灯,习惯餐桌上多一双筷子,习惯每天早上有粥、晚上有热饭,习惯她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站在那里。
      她低下头,把粥喝完了,才轻声说:"嗯。想吃你上次炖的那个排骨汤。"
      韩屿应了一声,像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苏荞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韩屿还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粥碗,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她忽然想,如果这场婚姻真的只是一场交易,那为什么她此刻心里,竟生出一丝害怕——害怕一年之后,合约到期,她就要失去这碗粥、这盏灯,和这个会替她挡风的人了。
      她收回目光,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苏荞,你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属于苏荞的这场拉扯,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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