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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饵 放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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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祈猛地抬头,看向客厅那面落地窗。
窗外是小区中庭,再过去就是另一栋住宅楼。白天光线很好,玻璃把客厅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她们昨天回来以后确实检查过跟车,物业也确认第一辆车后来离开,可没有人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再跟进小区,只要提前知道她住在哪一栋,再找一个正对这套房子的拍摄点就够了。
裴照正在沙发另一边看剧本,发现她脸色不对,也跟着抬头。
“怎么了?”
商祈直接合上电脑。
“别站窗边。”
裴照疑惑。
商祈已经起身,把客厅所有能拉上的窗帘全部拉严。主卧、客房、书房,她一间间走过去检查,最后又回到客厅。现有窗帘遮光性不够,边缘还留着缝,白天从外面看不清细节,夜里一开灯还是能看见轮廓。
她拿起手机给林穗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
“公司。”
“去买遮光布,最厚的那种。再带宽胶带、无痕固定贴和卷尺,能覆盖落地窗的尺寸都拿,多买。”
林穗明显愣了下:“出什么事了?”
“家里被拍了。”商祈语气很快,“别带其他人,买完直接过来。路上不要发地址给任何人,我把停车位置单独发你。”
挂断电话,她又给物业打了一通,让对方调昨天到今天相邻楼栋的短租、访客和车库记录,同时要求暂停这一层所有非必要□□。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打开邮件,把三张照片放大。
拍摄角度不算正,第一张明显隔着一段距离,镜头高度比她们家稍低一点,焦段拉得很长。落地窗边缘和窗帘一角都入了镜,已经足够判断大致方位。
裴照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对面?”
“八成。”
“我们昨天不是把人甩掉了吗?”
“甩掉的是车。”商祈看着照片,“地址可能早就泄漏了。”
她没有说另一个更麻烦的可能:也可能根本不是泄漏,而是对方很早以前就知道。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
商祈先看监控,确定是林穗才开门。
林穗两只手都被东西占满了,遮光布、胶带、固定贴堆了一大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哪扇窗?”
“全部。”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方婧也到了。商祈刚才只给她发了一句【马上过来,别从正门下车】,方婧原本以为又出了舆情,进门才发现林穗正踩着凳子往客厅落地窗上粘遮光布。
“这是干什么?”
裴照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封家。”
方婧看了她两秒:“你还挺淡定。”
“她不让我动。”
商祈正在量主卧窗户尺寸,头都没回:“你够不着。”
裴照:“……”
方婧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也脱掉外套过去帮忙。
四十分钟后,原本采光极好的房子被封得像晚上。落地窗从顶到地全部挡住,边缘一圈也压得严严实实,主卧和书房同样没有留缝。商祈甚至站到每个窗口侧面重新检查过一遍,确定从任何外部角度都看不到室内活动,才让林穗把灯打开。
林穗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现在除非进你家,不然拍不到了。”
商祈嗯了一声:“物业的记录继续要,重点查对面能看到这套房子的户型。”
“已经在拉。”
方婧把最后一卷胶带扔到桌上:“要不要换地方?”
“不换。”商祈回答得很快,“现在这个地址已经暴露,再换一个只会多暴露一个。这里物业、门禁、监控我都认识,内部也能控制。只要外部视线封住,比临时酒店安全。”
方婧点了点头。
客厅封得严严实实以后,四个人重新坐到餐桌旁,谁都没有再往窗边靠。
商祈先把那封邮件投到电视上。
“先看这个。”
林穗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还有?”
“刚进来的。”
第二封匿名邮件已经到了,这次有标题。
【给裴照的条件】
商祈点开。
正文第一句话就是:
【商老师,麻烦替裴老师转达。】
下面附着四个文件。
第一份是三年前的婚姻登记资料,不是网上能查到的模糊信息,而是一页完整登记材料扫描件;第二份是刚才那组接吻照片的原图;第三份只有两页,是裴照过去某次私人信息素诊疗的部分记录,姓名、日期、就诊机构全部清楚,最敏感的详细指标却被故意截掉,只留下足够证明真实性的部分。
第四份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受让方叫晟源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邮件要求裴照在四十八小时内退出目前正在宣传的新电影,并以明显低于市场估值的价格,将个人工作室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转让给晟源文化。此外,还需要向另一家叫诚岳商务咨询的公司支付五百万“保密保证金”。
邮件最后一句是:
【四十八小时。不要报警,不要公开婚姻,也不要试图拖延。时间一到,材料会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地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照从头看到尾,反应比所有人预想得都简单。
“那就公开。”
方婧抬头:“什么?”
“结婚。”裴照往后一靠,“他不是拿这个威胁我吗?我自己说,他还威胁什么。”
“不行。”商祈考虑都没考虑。
裴照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商祈重新点开第三份附件,“现在看到的是婚姻、接吻照,还有一部分信息素诊疗记录。你今天公开婚姻,明天他再放长期信息素安抚、私人医院、共同住址或者其他偷拍视频,所有东西都会在最大流量下被重新解读。”
“有就一起放。”
“裴照。”商祈看她一眼,“这是危机,不是赌气。”
裴照不说话了。
商祈继续:“而且这份医疗资料来源本身很可能违法。她只给残页,就是不让我知道到底拿到了多少。你现在公开,相当于主动替她完成第一步。”
方婧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连她到底有多少牌都不知道。”
“对。”
“那怎么办?”
商祈把股权意向书重新拉回来。
“电影不退,股权不转,钱也不付。”
“那四十八小时以后?”
“先让她等。”
裴照看着屏幕:“所以她真正想要的是工作室?”
商祈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几项条件重新看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紧。
“未必。”
方婧问:“哪里不对?”
“条件太杂。”商祈把几行文字放大,“如果只是为了钱,直接开价最快。五百万甚至不值得拿婚姻、偷拍视频和私人医疗资料做这么大的局。如果要工作室股权,就应该只围着股权谈,设计投资、代持、低价受让都可以。”
她指尖移到第一条:“可他还要求退出电影。”
林穗反应过来:“退电影、转股权、再付款,三个目的。”
“而且彼此没有必要关系。”商祈靠进椅背,“看起来像胃口大,其实更像故意把事情做复杂。”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照问:“为了什么?”
“不知道。”商祈答得很直接,“现在没有证据。”
她做这行越久,越不相信那些没有证据却听起来特别完整的故事。
“但至少有一点,真正想拿的东西未必写在邮件里。”
方婧问:“那从哪里查?”
“所有入口。”
商祈把电脑拉回来。
“照片从哪里拍的,谁知道这套房子的地址;婚姻登记材料谁能拿到;信息素资料是哪家机构泄的;晟源文化和诚岳商务背后是谁;最早那批营销号是谁付的钱;昨天跟车的狗仔是谁雇的。”她停了一下,“对方既然主动给这么多线,就顺着线往回走。”
裴照忽然说:“她为什么发给你?”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是这封邮件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裴照工作室公开邮箱很好找,方婧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真正被勒索的是裴照,最直接的方式应该是找她本人。
可从婚姻登记照片开始,对方所有东西都只进商祈的邮箱。
林穗想了一下:“因为商总现在是您的公关负责人?对方知道所有东西最后都要过她这里。”
“合理。”商祈说。
但她还是在纸上单独写下一行:为什么只发给我?
裴照看到了:“你也觉得有问题。”
商祈放下笔:“先查。”
直到傍晚,偷拍的线索最先有反馈。
照片确实很可能来自对面楼栋。其中一套正对商祈客厅的房子过去几个月一直做短租,前一天登记入住的人身份真实,房费通过平台正常支付,表面看不出任何娱乐行业背景。
“职业狗仔不会拿自己名字接这种活。”商祈扫了一眼,“查他过去半年拍过谁,再查谁知道他接私单。”
邮件也没有明显突破,临时邮箱绕了几个海外节点,技术组暂时只能留证。
还有线索的是两家公司。
晟源文化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不高,历史股东换过一次,地址是一处共享办公空间。诚岳商务更干净,成立时间更短,法人名下没有其他核心公司。
“空壳公司?”方婧问。
“像。”商祈却没急着定性,“继续看历史人员、电话、地址、域名。”
林穗把几页企业变更记录拉出来。
“晟源以前的监事和一家已经注销的营销公司有过重合任职。”
“名字。”
“瀚川数字营销。”
商祈没有印象。
“继续。”
“另外,前几轮最早发裴照片场黑料的账号,我找渠道问到了两份投放单。对方不肯给完整付款记录,但开票信息都指向同一家广告代理。”
屏幕上出现另一个名字,恒桥传媒。
方婧看得头大:“这得套多少层?”
“正常。”商祈反而很平静,“真有人直接拿自己公司付款,才奇怪。”
林穗把关系继续往下拉。
“恒桥跟晟源没有公开股权关系,但我交叉了历史电话、注册地址和人员,找到一个人。”
一个名字跳出来,那个人五年前在另一家公司做过项目经理。
商祈看到公司名称时,神情变了。
曜星传播。
方婧也想起来了:“前几天不是也查到过一个曜星以前的供应商?”
“对。”
那一次只是历史注册地址和项目合作重合,关系很弱,最多只能证明某家公司曾给曜星做过外包。现在第二条线又绕了回来,而且比第一次更近。
匿名邮件里给出的受让公司、营销号代理、历史人员和前几天查到的供应商放到同一张图上以后,几个原本看起来完全没有关系的名字,最终都在曜星传播外围出现了交叉。
裴照皱着眉:“所以真是你以前的公司?”
商祈盯着屏幕,没有因为终于查到曜星而轻松。
相反,她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太顺了,这条线出现得太合她的思路。
对方敢拿三年前的婚姻登记材料、私人医疗资料和昨天才拍到的接吻照来勒索,做事显然足够谨慎。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壳公司和投放代理的外围人员上留下这么多可以互相拼起来的痕迹?
林穗见她一直不说话:“商总?”
“曜星要查。”商祈说,“但别只查曜星。”
她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
晟源文化、诚岳商务、恒桥传媒、瀚川数字。
“都查,找它们共同的交点。”
林穗点头:“那邮件回不回?”
“回。”
“怎么说?”
商祈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四十八小时期限,还有四十四个小时。
“告诉她,股权转让涉及现有投资协议,我们需要时间确认。”
方婧问:“拖时间?”
“不只是拖。”商祈重新看向那封勒索邮件,“让她以为我们在考虑。”
邮件很快发出去。
【条件已收到。股权转让涉及现有投资协议,需要时间确认。】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
【可以。】
只有两个字,没有催促,没有追加威胁,甚至连具体能给多久都没有问。
商祈看着那两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真正急着拿钱或者股权的人,不会这么好说话。这个人更像是在等,等她做什么。
商祈把邮件关掉:“继续查。”
晚上八点多,客厅所有遮光布都已经拉得严严实实,外面天彻底黑下来,屋里却连一条能透出去的缝都没有。
林穗从阳台边回来,把最后一份查到的资料放到桌上。
“恒桥去年做过一个公开项目。甲方不是曜星,但执行团队里有两个以前长期跟许应衡做项目的人。”
许应衡。
商祈从文件堆抬起头。
这个名字她很多年没认真提过。她离开曜星传播以后,许应衡才正式坐稳总裁的位置。当年让她彻底离开旧公司的那场风波,也正是从他接下贺廷曜那个项目开始。
裴照看出她神色变化。
“认识?”
“以前老板。”商祈把资料翻到最后,“继续查许应衡。”
林穗点头。
这一刻,商祈觉得自己碰到了那条藏在所有材料背后的线。
从片场黑料,到旧照片、婚姻登记、私人信息素资料,再到昨天那场接吻偷拍,最后所有商业空壳公司又绕回了她曾经工作的地方,曜星传播。
许应衡靠在椅子上,一圈一圈喷着雪茄。
整间办公室大得有些过分,深色木饰面从墙铺到柜体,靠窗摆着一整套昂贵的真皮沙发,酒柜里陈列着几瓶价格不低的酒,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集团奖杯、合作合影和几本明显没怎么翻过的管理类精装书。办公桌后那面墙上,挂着他和集团老总贺廷章参加活动时的合照,位置甚至比公司自己的品牌标识还醒目。
他很喜欢这些东西,坐在这里,抬头就能看见自己和谁站在一起、坐在什么位置,会让他觉得手里的权力更加具体。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她查到恒桥了。】
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进来。
【曜星那条线也碰到了。】
许应衡看完,没有任何意外。
站在一边的秘书问:“要不要把恒桥那边清掉?”
“不用。”
“再往下,她就会查到我们。”
许应衡笑了一下。
“就是让她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鱼儿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