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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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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还不叫沈念。
或者说,我叫沈念,但那个名字还没有被任何人这样认真地叫过。入职第一天,人事部的姐姐带我走到工位前,指着那个靠窗的位置说:“沈念,你就坐这儿吧。林总监的位子在前面那个玻璃间,他今天出差了,明天你就能见到。”
我点头,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工位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盆小小的绿萝。靠窗能看到楼下的银杏树,三月的枝头刚刚冒出嫩芽,稀稀疏疏的,像刚睡醒的样子。
我叫沈念。念,是念想的念。我妈取的,说我小时候特别爱发呆,老是一个人坐着想事情,叫“念念”正好。后来长大了,觉得“念念”太像小名,就简化成了“念”,沈念,两个字,干净利落。
可这两个字,在往后三年里,被他叫出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二天早上,我见到了林衍。
他比我先到,玻璃间的百叶窗收了上去,他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我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到我工位旁边,伸出手。
“沈念?”他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温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欢迎加入。我是林衍。”
我站起来握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在礼貌的边界里。他比我高不少,我仰头才看到他的脸。眉眼很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得像刚从杂志上撕下来的某一页。
“林总监好。”我说。
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纹路,不明显,但让那张过于端正的脸忽然生动了。“不用这么拘谨,叫我阿衍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我愣了一下。阿衍。一个听起来很亲昵的称呼,从第一天就让我这么叫,好像不太合适。但他眼神坦荡,似乎这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我点点头,说“好”。
他转身回玻璃间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落在某个点上,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捕捉到。
那个点,是我右边的嘴角。
我当时没在意。
此后的日子很平常。我做策划,他管整个创意部,工作上偶尔有交集。他专业能力很强,开会时逻辑清晰,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不苛刻。部门里的人私下都服他,说林总监看着温温柔柔的,真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
但我注意到,他对我,似乎不太一样。
比如,他从来不让我加班。有一次赶方案到晚上九点,他从玻璃间出来,看到我还在,皱了皱眉:“太晚了,明天再弄,先回去。”我说快好了,他干脆站到我身后,单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然后说:“我送你。”
我说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他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但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按车钥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辆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的门让我上去,动作很自然。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我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问了我地址,然后沉默地开。第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说看书、听歌、偶尔写点东西。
“写东西?”他侧过头看我一眼,绿灯亮了,他重新看向前方,“写什么?”
“就……随便写写,心情之类的。”
他没再问。但第二个红灯的时候,他说:“挺好的。坚持写下去。”
那句话很轻,像随口一说,可他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后来他送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加班,有时候是下雨,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他走到我工位旁边说一句“走吧”,我就收拾东西跟他走。部门里有人开始打趣,说林总监偏心,全公司就沈念不用加班不用挤地铁。我脸红着解释,说只是顺路,可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住哪儿。
有一次他送我到楼下,我下车之前,他忽然叫住我。
“沈念。”
我回头。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身子看我,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他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没事。明天见。”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他在叫我“沈念”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个人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却隔着一整个时空的距离。
可我叫沈念。他叫的就是沈念。
我反复确认这一点,才慢慢睡着。
他第一次约我吃饭,是在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部门开完会,他叫住我,语气公事公办:“沈念,有个项目想跟你单独聊聊。晚上有空吗?”
我说有。他就订了公司附近一家西餐厅。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我,然后忽然说:“今天不算加班,算我请你。”
我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目光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温度。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讲他大学的事,讲他刚入行时的糗事,讲他喜欢的作家和电影。我听着,笑,偶尔接一两句。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转杯子,眼神有时候会飘到窗外,像在回忆什么。
吃到甜品的时候,他忽然安静下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他摇摇头,垂下眼,用勺子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盘子,意面吃得干干净净。我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吃太多了?”
“不是。”他又抬起眼看我,嘴角弯了一下,“是很真实。很好。”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我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说等一下。然后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我打开,是一条白色连衣裙。棉麻质地,款式简单,V领,收腰,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
“这……”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局促。
“拿着吧。”他语气很淡,像只是顺路买了杯咖啡。
我抱着那条裙子上了楼。到家后我把它展开挂在衣柜前,看了很久。裙子确实很好看,简洁,干净,像春天的某种花。我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可我又觉得有点怪。那条裙子的风格,跟我平时穿的不太一样。我偏爱深色系,牛仔裤和T恤是我的日常。白色连衣裙太柔了,柔到有一点不像我。
但我还是穿了。下一个周末部门有团建,我穿上那条裙子去了。同事们都说好看,说沈念你原来这么适合白裙子。我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很遥远,又像是很深切,像是透过我看什么,又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
那目光只持续了几秒。他走过来,很自然地说:“走吧,人到齐了。”
我点头,跟上他。风吹过来,裙摆扬起,我伸手按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好看。”他说。
那两个字落在我心里,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我当时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情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字,他从前也对别人说过。而他看着我说的时候,心里想的从来就不是我。
可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的我只知道,林衍这个人,在一点一点地走进我的生活,像春天里悄无声息漫上来的溪水,凉凉的,软软的,等我回过神来,脚踝已经浸在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