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再寂静》人可语

3、第 3 章 决定了，我

　　虽然是生而为农药厂二代，但张娇一开始对农药的态度，跟其他大部分人都差不多，都觉得不是什么好词儿——因为大多数人的生活里，接触到农药这个词的时候，要么是食物中毒，要么是检测超标，要么是污染破坏环境——反正，除了农民，几乎大家对农药都没什么好印象。

　　小的时候，被邻居逗乐，还很生气地说，自己讨厌农药，绝对不会去继承什么农药厂的。然而随着年纪的增加，接触到的知识越来越多后，对农药的态度，慢慢由负面转为中性——但依然很抗拒继承这份家业，总觉得，跟自己的人生理想差得太远。

　　但，自打高中后，爸妈时不时，有意无意给她透露公司的经营数据，她慢慢知道，卖农药，居然可以这么赚钱？发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宇航员——因为从小就非常喜欢天文学，一辈子也挣不到他们公司一年的利润的时候，她的初心，剧烈动摇了。

　　那时候，还特别喜欢某个歌手，每次他发专辑都会第一时间买来听，每次开演唱会都会抢VIP票，而这些不菲的花费，全部来自于妈妈的赞助——那会儿，她自己可是一分也还没挣到过。

　　那时候，因为喜欢天文，喜欢看星星，妈妈还花了重金，给自己买了市面上最好的望远镜——同样花费不菲。

　　那时候…那时候喜欢的太多东西，都要花钱，还要花不少的钱。一想起来，自己平常喜欢的种种，都得花钱买，而自己如果去当宇航员——还不一定当得上，肯定赚不到那么多钱的时候，她整个人沮丧了好久。

　　钱，她所欲也，理想，亦她所欲也。为什么两者，不能合二为一？为什么，要让她小小年纪，就要做这么艰难的决定？

　　后来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在物理和化学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妈妈帮忙一锤定音，“专业这么难选，是不是，娇娇，什么都想要？”

　　张娇当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妈妈的说法。

　　“不如这样，选化学，回来先赚钱，然后拿赚到的钱，去做你想做的事。现在想上太空，不一定非要当宇航员，也可以付费买票完成太空旅游。”妈妈表示，有可以都选的方案。

　　“什么？现在，有钱都能私人太空旅游啦？”张娇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

　　“妈妈怎么会骗你，你自己一会儿搜搜看，早就有新闻啦。”妈妈笑着抚了抚张娇的头顶。

　　张娇那时候，还真就当着她妈妈的面，上网核实了下——居然是真的。那还是有什么好犹豫的，选化学。于是，大学就进入了化学系。所以，从一开始，对化学就谈不上什么热爱——不像许芳芳，更多是功利性考虑——化学可以帮她赚到足够多的钱，而这些钱，可以满足她的其他很多心愿。

　　谁知道，老天特爱跟她开玩笑。她不选回家继承农药厂的时候吧，厂子的利润，年年长势喜人，好到老张都开始琢磨IPO了。等她下定决定选了后，嘿，没几年，一场爆炸，炸瘫痪了公司最赚钱之一的生产线。这是什么，对抗路，老天爷？？真的很无语。

　　那几天，虽然说服自己不用太担心，相信爸妈两个老姜，自有办法，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化学系大三在读的她、在工厂实习了一个暑假的她，可太清楚，一场爆炸能带来的危害了——整条生产线当即报废不说，还要评估和修复对环境造成的破坏，这些都需要时间和钱，还有来自监管的压力——就算花完钱，整改好了，也不一定放行重新生产，这些都需要时间，而对一个制造工厂，所有的时间，都可以折换成钱——她的钱！哦，这会儿还是老张和老何的钱，但以后，都会是自己的钱——想想就心痛。

　　心痛到后来的几次社会实习，遇到张涛和杨浩，也懒得去分清，那天戴口罩的到底是他们两个其中的谁。爱谁谁吧——张娇看着他俩同时出现、但看见自己后，两个人同时速度闪避，就好像张娇是什么可怕的人一样，反正绝不靠近。

　　实习课完成后，所有人都要到辅导员办公室，交实习报告。冤家路窄了么不是，张娇她们寝室4个人到的时候，张涛和杨浩正在那里跟辅导员说话，没有看到他们脸的时候，只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活宝，在辅导员办公室也这么胡闹。等她拿出报告交给辅导员，顺带撇了一下，都是哪两个人在聒噪时，发现居然，是那两个躲了自己两周的人。

　　奇怪的是，他俩的声音，她都没有印象，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跟那天那个戴口罩人的声音类似。奇了怪了，这俩在辅导员这里胡闹，说明他俩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张涛和杨浩，只是自己分不清谁是谁。可，如果这样，那——那天的那个人，又是谁？不对劲，那天掩护戴口罩人撤退的是张涛，吴学姐是跟张涛打的电话，所以那天的杨浩，是假的。有人帮杨浩出勤，为了防止被识破，所特意带了口罩，全程保持低调，以防露马脚？！

　　张娇一通快速推理后，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俩眼睛，来回看，给他俩看得心虚到，立刻就撤退了。看到他们，夹着尾巴快速逃离，张娇再次确认，自己推理正确。

　　原来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啊。心虚什么，揭露他们，对自己有什么好？他们又没有得罪自己，跑那么快干吗？张娇在心里，鄙视那两个人，也太好吓唬了点。至于，那个戴口罩的人是谁，不重要——也许他那天只是紧张和为了保持低调，才不小心跟自己坐得近，待得久吧。

　　终于放暑假，可以回家咯。张娇满心回家的喜悦，其他什么都不关心，何况，只是一个脸都没看过的，男同学——直接忘掉。

　　回家。从来没有哪一次，从大学回家，像那一次那么激动过。回家的前一天晚上，特意给妈妈打电话，预告了自己的行程。

　　“妈妈，我买了明天的机票，回家”。这时候，距离爆炸的日期已经过去快20天了，张娇还是没有，从爸妈那边听到任何一点透露的意思。

　　“娇娇，乖女儿，妈妈想死你啦。”妈妈也很激动，“几点到？妈妈派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直接打车回去就好了”，张娇心说，“咱家现在这情况，得省着点花，指不定后面就有哪儿，要大花钱的地方呢”。

　　“也行，那妈妈就在家，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等你回来”，妈妈也不坚持。

　　“嗯嗯，妈妈明天见”。

　　等张娇第二天到家一看，哇，好大一屋子人。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面孔——这是什么组合？张娇一边乖巧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边心里嘀咕，“说像家庭聚会吧，那两个中年人的打扮，有点突兀。说像商业谈判吧，四个老年人的在场，就很不合时宜。好奇怪的场面。”

　　“娇娇回来啦，奶奶想死你啦”，奶奶看见好久不见的孙女，激动得站起，绕过几个人，去拉张娇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哎呀，娇娇长大了，像个大人了。几个月不见，又长漂亮啦”。

　　“哈哈哈哈”，张娇被奶奶当着那么多人一通夸，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哈哈了事。

　　“这是你李阿姨和你王叔叔”，妈妈等张娇坐下后，给她介绍道。

　　“李阿姨好，王叔叔好”，张娇乖乖照喊，再次盯了他们俩各几眼，果然是，没有任何印象的脸。

　　“娇娇好”，李阿姨先开口，“你也是在XX学校读书吗？”

　　“是的，李阿姨，我学的是化学”。张娇乖乖回答道。

　　“化学好啊，以后接班你爸妈的厂子，好上手。我儿子也在你们学校呢，原来你们是同校同学啊”，李阿姨也是很会讲话，张娇非常受用，“只不过，他不爱化学，读的是植物保护。”

　　“哇，这么巧？有机会，还挺想见见我这个同校同学呢”，客气话说说，见不见的那是以后的事。

　　“下次吧，会有机会的，娇娇”。李阿姨非常开心地回应道。

　　“好的，李阿姨”，张娇在心里得意，就知道这次见不了，哈哈哈，才那么说的呢。

　　那顿饭吃得很漫长，原来，四个老年人是主角。老年人一讲起话来，想当年，那可真是没完没了。张娇以前都不知道，奶奶居然那么能说，一说十几分钟不带累的。但是自己，一个小年轻，经过一天赶飞机赶车，再加上陪大家吃饭，已经累得双眼打架。

　　“娇娇，来帮妈妈搭把手”，妈妈看出来张娇的疲惫，赶紧找个理由喊她离开餐桌，在厨房糊弄了几分钟后，趁着大家不注意，让她溜去自己卧室睡觉了。

　　“妈妈真好”，张娇一到卧室，发现妈妈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只需要脱衣服脱鞋，上床睡觉。那天真累，一沾床，张娇就开始迷迷糊糊，一边感叹“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一边快速就睡着了。

　　半夜，恍惚听见门一响，是爸爸妈妈来看自己睡着了没。关门前，听见爸爸微弱的叹气，“娇娇...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李总的儿子...固然条件不错，可...哎...”。

　　嗯？什么李总？什么儿子？迷迷糊糊中，也不忘好奇吃瓜，可惜太困了，根本真不开眼，还没好好奇完，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