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再寂静》人可语

1、第 1 章 炸了？

　　一大块半肥半瘦的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个肉末酸辣土豆丝，米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这就是那天早上，参观完工厂电镀生产车间后，在他们食堂体验到的，工厂工人的，同等午饭待遇——没收他们一分钱。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工人早就吃完饭，散开了。饭菜都是提前盛好，放在公司平常用来接待客户的精装小房间——有空调有风扇，还能关门说悄悄话不被听见。

　　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子坐下，面前放着盛好饭菜的餐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下筷子。这个饭菜水平，不能说不好，怎么说也是，有菜有肉。但，也不能说好——一看就没食欲。

　　“大家快吃啊，吃完一会儿还能休息一下，下午继续带大家参观”，这家工厂负责接待这批社会实践大学生的王主任，笑眯眯地从外面进来，查看大家的吃饭进度，手上还拿着刚洗完的碗和筷子——他自己带的餐具。

　　“在吃呢，在吃呢”，领队吴学姐，立刻拿起筷子，夹了点青菜，吃了一口，夸到，“这菜不错，新鲜。大家都饿了吧，都别客气了，都赶紧吃吧”。

　　“好好，那你们先吃着，我去忙会儿，一会儿再来看你们”。王主任边说边走。

　　“吃吧，少爷小姐们”，吴学姐看王主任稍微走远点后，放下筷子，催促大家吃饭，“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钱也没处花。要这会儿不吃几口，下午只能，饿肚子到回学校了哦”。

　　“吃吃吃，这就吃”，张娇赶紧附和两声。喝了一口汤，还行。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土豆丝，咸，赶紧塞了一口米饭，好多了，心说，“哟，这菜还挺下饭，这饭还挺配菜。”张娇一边嘴里嚼着，一边说，“这菜也没那么难吃，也就跟学校食堂的差不多，能吃”。

　　“噗”，好几个人都听笑了，在张娇说，跟学校食堂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学校食堂的饭菜，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吃。他们学校的学生，时常怀疑，是不是承包食堂的老板，在学校外面的美食广场开了几家饭店，把学校的饭菜搞难吃了，大家就会出去吃，那他不就可以，大赚特赚？

　　“真不难吃”，张娇夹起那块红烧肉，看了一会儿，选了不那么肥的地方，咬了一口，哇，满嘴流油，但是绝不能吐出来，又立刻塞了一口米饭，果然好多了。“这个食堂的厨师，可真是天才，单看饭菜都很普通，搭配到一起，就很绝配——都能吃下去了”。嚼了几口，硬咽下去后，“好吃，大家信我”，张娇一脸真诚地说。

　　一行十几个人，一半男生一半女生，围着桌子，干坐了好几分钟，都不是很想吃面前的饭。但一向挑剔名声在外的张娇，都亲自吃了几口，还夸了“好吃”，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大家都开始慢慢地拿起筷子，挑挑拣拣地吃起来。

　　“这就对了嘛”，吴学姐一边带头继续吃饭，一边趁机伸手，给张娇竖了个大拇指。她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这个平常，娇气十足的小学妹，带头配合自己工作，劝大家吃饭。对她的印象，立刻有了不小的改观。

　　那是吴学姐不知道张娇的底细，才会有这么美丽的误会。要是她知道张娇家也是开工厂，他们工厂平常，给工人提供的午饭，跟他们那天吃到的，差不多的话，她应该也不会那么惊讶了。

　　不同于别人家什么二代，不说轻轻松松吧，起码可以漂漂亮亮准备接手家族事业。张娇，从大二的暑假开始，就被安排去家里的工厂实习——荒郊野外的化工厂，穿着跟其他工人一样的衣服鞋子，在食堂吃着跟其他工人一样的饭菜。

　　“你们都给我取名，娇娇，还能指望我不娇气？不去！”知道自己暑假，被安排要去什么破工厂，“零薪资”实习的时候，张娇的天都塌了。别人的暑假，吃吃喝喝逛逛，拍拍照，交交友。自己的暑假，体验“工厂工人的日常”？

　　“那你现在，立刻跟我签一个，放弃继承财产合同，我们拿去公证处工作后，你就可以不去实习，你也可以游手好闲，吃吃喝喝逛逛”，他爸这次异常淡定地，喝着茶，说出了这句冰冷的话。

　　“要我放弃继承？怎么？老张，你在外面，还有私生子呢？你要把家产，留给他们？”张娇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爸爸。

　　“放肆！娇娇！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全世界都知道，我就你一个女儿，就你妈一个老婆，你瞎说啥呢？”本来还在悠哉悠哉惬意喝茶的老爸，被张娇一句话，呛得咳嗽半天，一边咳嗽，一边反驳，一边看向张娇妈妈，脸上全是委屈和无奈。

　　“既然没有，那我要是放弃了，岂不是，肥水要全流外人田了？老张，你一辈子的心血，你怎么忍心？”张娇一脸严肃地，给她爸爸分析到。

　　“我这个家产，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就能继承的？”说起家产，老张一下就恢复自信了，“咱家是，实打实的制造业公司，不是那些什么轻资产，虚头巴脑的服务业。要经营好，没两把刷子，怎么够？你看你老爸我，还不到60岁，这张老脸，说六十好几，都有人信。怎么来的？累的，操心的”。

　　“娇娇，爸爸妈妈就是爱你，就是想你在正式接管前，让你做足准备，才这么安排的”，不同老爸的“通知式”交流，老妈的交流，就“循循善诱”多了。

　　“你看，安排你学化学，是让你知道公司的主业，到底是什么回事。修二专，经济学，是让你了解，经营又要注意哪些。这些，都是在为你以后接班，做准备。”妈妈停了停，看了老张一眼，“你爸跟我，就是拿你当继承人培养，所以对你要求高。真要是，按照别人家那种养女儿的模式，妈妈真担心，怕你以后守不住这份家业”。

　　“妈妈，嘤嘤嘤，我去，我去，好吧”，张娇能“一句话让老张破防”，但却不能抵抗，妈妈的“柔声细语”。

　　于是，从那天开始，张娇在家的大二暑假的每一天，都在工厂度过。别人还有周末呢，她连周末都没有，一干就是两个多月，中间没有休息一天。

　　“黑心资本家，还我周末！”。张娇答应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连周末，都还要去工厂打卡上班。

　　“这一段时间，都学到了啥？来，跟爸爸说说”。老张完全不接茬。

　　“这个牛排做法，是妈妈刚学会的，快尝尝，喜不喜欢”。妈妈更是直接，让她“嘴短”。

　　就在这么不间断地，每天都去工厂打卡上班的行程下，经过一个暑假，张娇对工厂的大致构成和运作，了解了个都七七八八。也让工厂的人，都顺便记住了，这张未来小老板的脸。

　　所以，看到那天去参观的工厂的车间环境和饭菜水平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倍感亲切——原来化工厂和化工厂，有些地方，还挺一样，都挺“朴素大方”。

　　吃完饭，离下午的安排还有一个小时。于是，吴师姐让大家散了，自己活动。她们寝室4个人，自然而然，找了个大树下的阴凉地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娇娇，你们家不也是化工厂，跟我们今天看的这个，差得多吗？”林夏非常热爱化学，当她知道张娇家是开化工厂的时候，激动坏了，老想去参观参观看看。

　　“是农药厂。差别大多了。咱们这样啥也不会的小白，根本不可能让进生产车间，也就能在外面，露天看看管道。”农药厂里的生产原料，量大又危险，怎么可能让完全没有操作资格，操作经验的人，进去参观。就算想看的人，自己立个遗嘱，工厂老板也得当场跪下来，求他放自己一马。

　　张娇家的农药厂，是原料药合成工厂，生产过程伴随大量高温高压过程，用到的很多化工原料，外包装袋上都写着，“刺激，有毒，危险”。她家工厂除了自备消防措施，更是当地消防队和环境部门的重点监测对象。平常有事没事，都要定期，来检查看看各种指标，然后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所以她们工厂的安全生产口号，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工厂正大门对面，不管谁，只要从那里进入，就会看得到——安全无小事，关系你我他。

　　化工厂，生产过程自带的危险属性，哪怕给当地的就业和税收都做了不少的贡献，平常被大多数人一提起来，还是很容易，被本能地不待见，所以厂区，一般都开在荒郊野外的无人区。但无人区，不是说就可以无法无天。花花草草也是命，飞鸟走兽也是命。敢出一点幺蛾子，就会有人爆料。当地的论坛，随时都充斥着她家工厂的，各种讨论，她自己都看到过几次，有的是真的，有的只能说，离谱的可以去写小说了。

　　“我们下午干什么呢？有人知道吗？”张娇在自家工厂，待了快两个月，待得够够的，再也不想在任何化工厂多待一秒——她也不喜欢，化工厂的空气——总觉得里面有股化学原料的气息，挥之不去。

　　“好像是，给我们看安全生产记录片。还有介绍什么，全世界都有名的几大安全生产事故，提醒安全生产意识的”。许芳芳，看了看早上，王主任发给大家的今日参观安排表，说到。

　　“张同学，吴师姐说，现在可以去食堂集合，大家一起去会议室了”。她们几个正在聊晚上回学校，吃点什么补偿自己，忽然有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走了过去，对这张娇说了这句。

　　张娇，当时正在刷朋友圈，想看看大家都背着自己，悄悄地在幸福着什么。突然看到一个发小转发的一条新闻。

　　「突发！XX厂，刚刚发生了爆炸！！」

　　什么？再仔细一看，好熟悉的名字。刚刚？这么巧？她看了一眼新闻的发布时间，是3天前。

　　刚刚谁在说话，张娇从看到消息后的走神里，清醒过来后，一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个子男生。这么热，还戴口罩？不过，下一秒，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化工厂厂区，瞬间又开始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怎么自己没想到呢？

　　“同学，你怎么了？”那个男生，看到张娇一脸迷茫和担心，关心地问道。

　　“3天前，我家工厂的某个生产车间，爆炸了”。张娇，在心里面，回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