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绪缄藏》凌清安

2、她变了 我为她挡住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了一夜的雪，其实粗略算了算，我和她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够一年多一些。
　　我又怎敢奢求她陪着我？
　　她送我前去飞艇的那天，也是一个大雪天，她生的本就清清冷冷，不与人相处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更是厌世，雪落在她的肩头，十分合适，她将见我那天撑着油纸伞送给了我，说希望我节节高升。
　　她给了我一个通讯器，说是有什么急事可以联系她，通讯器有付费的功能，我不会缺钱花，但我总觉得我应该会很想她。
　　飞艇飞上天，她与我挥手告别，我情不自禁的打开了拍照功能，远远的拍了一张，自此，它成为了我往后十余年，她唯一的一张照片。
　　修炼真的很刻苦，但有南初给的钱，我过的日子并不算特别难熬。
　　每逢特别特别想她的时候，我就会给她以信的形式发信息，她也总是很认真的给我回信，以及每年节假日雷打不动的祝贺。
　　但是突然有两年，她断联了。
　　我给她发的任何消息都石沉大海，我着急，但无能为力，只能像往常一样给她发消息，期望她的回信，想象着曾经我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一年。
　　渐渐的，我长大了，及笄那一年，我特地给她发了消息，希望她能来见我一面，即使知道有可能石沉大海。
　　很久之前，她便已告知我自己帮助了很多孩童，并将她们朝好的方向推，我一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因此当时并不意外，但那一天，我突然很想见见她帮助的其他孩童，如今长成了何样？
　　她居无定所，经常满修仙界乱晃，之前每逢过年的时候，我都能收到她在各地游玩时收集的礼物。
　　有时是一些吃食，有时是一些纪念品，而我最期望收到的，是她的手写信。
　　她的字很端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我见到她的那天起，她的脊背就一直挺得笔直。
　　没料到的是，我及笄那天，她居然来了，乘着初雪，像我初见她的那一天，撑着一柄油纸伞在雪中漫步，那时的我已经有了些名气，前来参加我生辰的人不少，但即使在一堆人里，她也显得鹤立鸡群。
　　直到夜间，人群散去之际，她才从储物戒中掏出了我的及笄礼物，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被包裹得很好的白色晶石。
　　“之前我走了一趟妖界，打听了一下你的家族，言灵这种事情越长大越不好控制，它可以稳定你的血脉，平时随身携带就好。”
　　“咳，另外，带着这个你就可以尝试开口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扑到她的怀里哭了很久，修炼真的很苦，但一想到我再强一些，也许以后就可以帮到她，我便不敢有一丝懈怠，认真的完成师傅交代的每一件事。
　　她是第二天走的，我真的很不舍得，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能的站在她身边。
　　她一身的气质真的很好辨认，从初见她的那面，我就已经明白她的不寻常，杳无音讯的这两年，或许，她走了一条更重要的路。
　　但她不说，我便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一样，我也一样。
　　我和她的联系一直持续到三年后，那时，修仙界忽然爆发大战，之后，我们便断联了，为了活命，我投身于战斗。
　　经过战争的磨练，我一步一步走上了更高的位置，最后，我见到了她，那个令我思念许久的人。
　　她看着我，只是递过来一块木牌，示意我自己去领兵，随后转身走进了帐篷，我明白战争的残酷，没有多问，只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战争时，我和她没有过多交集，我也没有特意去寻找过她，直到那一天…
　　“师傅，你发什么疯？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深入魔族腹地，你想死了是不是？”
　　“聆序，人界是我的家，无论是首席还是我，只是想保护它。”
　　师傅望着我欲言又止，而我只是死死憋住眼泪冲出了帐篷，师傅是陪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首席，聆序将军求见。”
　　“让她进。”
　　传信兵退了出去，我克制的行了个礼，张嘴想要说话，她却先我一步。
　　“如果你是来为你师傅求情换任务的，那便走吧。”
　　“可是…”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她的冷漠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所有我想求情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变了很多，她没再看我一眼，只是接到一个信息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不再提及此事，只是一次一次的与魔族血拼，希望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后来，我从士兵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了她的挚友颜梦也被派遣深入魔族腹地，知道她是个重情之人，我握紧了曾经为她雕的平安扣，想要见她一眼。
　　“让颜梦从魔族退出去，转到三线去，办事干净点，别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声线一如从前般清冷，只是不再有当年的温柔。
　　通讯兵领命退出，我在原地僵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冲进帐篷内与她争执。
　　“明明颜梦也要去，为什么她能从一线退下来，而我师傅不行？”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专注做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的安排。”
　　“呵，安排，凭什么大家拼死拼活都把命交给你指挥？”
　　“凭什么？就凭我能顾全大局。”
　　“那又如何？我是半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凭什么顾全大局？半妖被妖族驱赶，被人族不耻，我不过是想保住亲近之人，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所以你当不了指挥。”
　　看着她平平静静的态度，我忽然觉得心累，我奋力丢掉平安扣，转身跑出帐篷，没过几日，几位魔族精兵隐身偷袭主营。
　　妖族的感知力一向高于人族，我急忙赶往她的所在地，为她挡住了致命的一击，倒下前我望见了她惊愕的脸，忽然觉得好累，醒来之后，我以重伤为由提交了辞呈。
　　而那一日，前线传来了师傅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