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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礼 原以为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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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后,秦霁原牵着马,越走越慢。无他,实在是人太多了。
秦霁原让李闻韶走在内侧,就这么一会,自己已经被好几个行人撞了肩膀。秦霁原忍不住想,若把这里的人都编入军中,只怕可以去攻打一次朔宁军大营。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李闻韶眼角带笑,“京城里寻常的一天。”
秦霁原好奇地不住张望,北疆为了抵御寒风,房子大多又厚又低。而京城,连屋檐角都是要翘起来的,梁下雕梁画栋,彩绘线条弯弯曲曲地顺着木梁的弧度走,像是一幅被风吹开的画卷。
小贩的叫卖声一声响过一声,说书人醒木拍在桌上的闷响、孩童天真的欢笑,不远处的街边还有个耍猴的,围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秦霁原被迎面而来的人群挤得往旁边让了让,忍不住想,真的好多人啊。
李闻韶嘴角压着抹笑意,忽见秦霁原停下脚步,对着街边一碟新鲜出炉的雪玉团嗅了嗅。李闻韶看了后方的侍卫一眼,侍卫立刻上前买了两碟回来。
能在京中风靡,自有它的道理。晶莹圆润,透着一层暖白。不是脂粉的白,是糯米粉蒸熟后泛出来的润泽,凑近了还有股清香,瞧着格外软糯可口。
秦霁原看着这个还没有鸡蛋大的白团子,“这真的能吃饱?”
李闻韶笑道:“京中最喜这种小巧精致的东西,秦公子可以尝尝看。”
秦霁原一口塞进嘴里,就着那一口的余温把它咽了下去。他疑惑地皱起眉,“这跟馒头有什么区别?”
李闻韶笑了一下,也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后,才把剩下的一半放回碟子里。还是那副表情,秦霁原却莫名觉得看到了一丝嫌弃。
“有点甜。”
“你之前没吃过啊?”秦霁原看着他。
李闻韶顿了一下,“京中确有很多人喜欢,只是……我于吃食上不太关注,之前一直没机会尝过。”
说到此处,他脸上忽然有了笑容,“说来,还得多谢秦公子,让我有机会初尝。”
秦霁原看了他半晌,认真道:“这馒头太小了,若有机会回到北疆,一定管饱。”
李闻韶:“……”
李闻韶带着他在长街慢慢走着,秦霁原看什么都新奇,直到转过一个弯,斑驳的墙壁映入眼帘,勾动出秦霁原尘封二十年的记忆。
秦霁原看着墙角右上侧的一小块经年的灰迹,“我小时候好像爬过这面墙。”
不等李闻韶开口回应,他自顾向前走去。步伐很稳,不急不慢的,像是已经顺着这条长街走过无数次了。
熟悉的大门慢慢显出轮廓,比他记忆里旧一些,门额正中央悬着一方新匾,漆色鲜亮,黑底金字,上书“靖北侯府”四个大字。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爪下的石球被磨得发亮,像是被风和人手轮流碰过很多年。秦霁原将手放上去,幼时垫脚都够不到的东西,如今才及他腰间。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轴发出长长的“吱——”声。
一个老伯从门后走了出来,看见秦霁原与李闻韶一行人,先是一愣,快步从阶上跑来,对着李闻韶行礼道:“参见郢王殿下!”
然后转向秦霁原,浑浊的老眼微微瞪大,颤抖地跪下,“老奴见过侯爷!”
秦霁原赶紧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
李闻韶在一旁适时开口,“侯爷刚刚回来,想必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本王就不多加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秦霁原一愣,拱手道:“多谢殿下。”
何伯早年便在秦府做事。永安九年秦家落罪,举家远赴北疆,何伯自请留下看守旧宅,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
侯爷,您看。”何伯指着庭院中的秋千,“您一岁的时候,夫人特意让人在这里搭了张小床。当时您不喜欢在屋子里待着,除了天气不好,夫人经常抱您来这里。后面您大了一点,夫人就让他们把小床拆了,换成了秋千。”
秦霁原怔怔看着,原以为早已经遗忘的东西,被风吹起一角,居然还是如此鲜活。
“还有这里。”何伯指着院中的一棵老树,眼中都带着笑意,“侯爷那时候顽皮,总爱往树上爬,有次不小心从这棵树上摔下来,可把夫人给心疼坏了。”
“我记得。”秦霁原嘴角也不自觉带笑,“我爹当时特别生气,当时没舍得动我,等我伤好后,又狠狠抽了我一顿。”
何伯看着他,满目怀念之色,“侯爷那时候小,可能还不知道。侯爷从树上摔下来后,老爷下令把这树细点的枝干全修剪了,就怕侯爷踩空。”
他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若是老爷夫人还在,看见侯爷如今的模样,还不知要有多高兴呢。”
秦霁原望着那棵老树,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何伯,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话间,一个小厮过来行礼道:“侯爷,太子府派人送来贺礼。”
刚刚进府没有半个时辰的秦霁原:“???”
他还没走进正厅,就先听到一声马鸣。
秦霁原脚步一顿,只见庭中赫然出现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名驹,旁边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廊下。身形挺拔,眉目周正,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腰带束得一丝不苟。
看见秦霁原过来,端正行了一礼,“在下太子府长史陈文铭,参见侯爷。”
秦霁原艰难地将视线从宝马身上挪开,“陈大人有礼了。”
陈文铭露出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奉太子殿下之命,恭贺靖北侯凯旋归京。”
他指向那匹宝马,“这是太子殿下新得的西域名驹,正所谓名将配良驹,太子殿下说与侯爷最是相配不过,特吩咐在下前来赠与侯爷。”
秦霁原在北疆也骑过名马,可战场瞬息万变,连人都不知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马的损伤就更重了。
可这一匹就不同了,它在京城,可以陪自己很久。
秦霁原眼睛一亮,“太子殿下如此心意,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改日在下一定登门拜谢!”
陈文铭微微一笑,“侯爷喜欢就好。”
他送礼之后略寒暄了几句,便道太子府事务繁忙,还得先行回去复命。
陈文铭拱了拱手,何伯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秦霁原终于摸上黑马发亮的皮毛,“小黑!明日就带你出门跑几圈!”
小黑对着他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何伯出去一会,回来的时候居然让人抬了个大箱子。瞧着颇沉,两个年轻小厮恨不得全身都在使劲。
“侯爷,魏王府遣人送来一张弓。”
秦霁原一看就笑了,“一个送马,一个送弓,倒都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挥手让小厮放下,打开了弓匣。
里面躺着一张暗褐色的长弓,弓身上留着不少旧痕,却不显颓败,反倒添了几分凛冽。
秦霁原一把握住,将它从匣子里提起。左手握住弓臂中段,右手扣住弓弦,微微吸了口气。
弓弦在他右手中一寸寸后退,弧度越来越大,弓臂的暗色木纹在张力之下微微绷紧。直到弓开近满,秦霁原停了一息。
绷紧的弓弦贴在指间,整张弓蓄着一股几乎要迸开的力道。
片刻后,他控制着力道,将弓弦缓缓送回原位,弓梢仍在微微震颤。
“果真是把好弓!”
何伯笑道:“魏王府的人说,这是跟随张太尉几十年的宝弓,当年平定萧氏叛乱,张太尉就是手持此弓,一连射杀数十人。
今日特送来让侯爷试试可还趁手。”
秦霁原搭在弓臂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魏王有心了。”
他将弓重新放回匣中,这才伸手按了下右肩,指尖刚触到衣料便又放下了。
“何伯,将它收起来吧。”
何伯连连称是,带着人下去收拾东西,又去前院张罗。
这次侯爷回京,前来送礼的自然不止两位皇子。兵部、礼部、刑部等衙门里,也有不少官员遣人送来贺礼。
倒是亲去北疆的郢王殿下与五殿下那边没有送礼。不过兴许郢王早在途中便与侯爷有所安排,五殿下一向少与朝臣来往,何伯也没多想。
待整理好礼单,他便前去向秦霁原汇报。
“进来吧。”
何伯推门而入,正好撞见秦霁原换了件里衣,右边肩膀上有猩红的血迹一闪而过,书桌旁还有秦霁原刚刚换下的布条,血迹已经洇透了布料,原本凝得发暗的褐红上,又覆上一层新鲜的殷红。
“侯爷!”何伯手里的礼单一下掉在地上,“您受伤了?可要宣太医?!”
“没事儿。”秦霁原低头系外衣腰带,“安州受的伤,本来都快好了,看见好弓手痒试了一下,有点裂开了。”
秦霁原披上外袍,看见何伯还是一脸紧张的表情,笑道:“真没事儿,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何伯欲言又止,捡起自己掉落的礼单,递给秦霁原,“今日共收拜帖十七份,贺礼二十三份,其中兵部、户部、礼部几位大人皆遣人送了礼来。”
秦霁原随手翻了两页,诚实道:“这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何伯笑道:“侯爷现在不认识他们不要紧,他们认识侯爷就够了。”
秦霁原将礼单随手搁在桌上,“何伯,咱们府里如今有多少人?都待了多久?”
何伯一愣,想了一会,开口道:“之前府里人少,算上老奴与几个打扫的下人,共有七人,最长的待了十九年,最短的也来了有五年了。如今侯爷回京,也是时候再多置办几个人了。”
“不。”秦霁原道:“我这次从北疆带了三个人回来,好好安顿他们,内院有你们和他们便够了。若是人手不够,可以置办几个粗使小厮,就留在外院。”
“是。”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喘着粗气行礼道:“侯爷,宫中来人!”
秦霁原神色一凛,快步迎了出去。
一个老内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老奴见过侯爷。”
秦霁原扶起他,也笑道:“公公不必多礼。”
内侍站定,一甩拂尘,“陛下口谕——”
秦霁原立刻撩袍跪下,何伯等人也跟着跪在他的身后。
“陛下命侯爷明日辰时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秦霁原声音平稳,“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