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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爱世人   教堂的 ...

  •   教堂的晚上雾气弥漫,小雨连绵不绝,即使下了三天,也仍没有消退的迹象。
      距离那次飞机失事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选择沉默。
      莫里斯走过来,拍了拍坐在台阶上的杰克。
      别担心,那个疯女人不会找到你的!
      他口中的疯女人是尼基的姑妈,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猪崽子的名字叫尼基,毕竟,那女人已经举着为尼基讨公道的牌子来过教堂很多次了……
      杰克扯了个笑,点头。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另一个名字,就像那个人从来都不存在一样,连他的父亲也只是拿了赔偿就走,留不下一点痕迹。
      这个假期和以往不同,杰克的父亲终舍得于来接他了。
      最近琼的行为十分激进,他是真的怕了,毕竟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很担心。
      所以在车上,他试图主动找些话题
      杰克,我听牧师说你被撤下了领唱位置,小男孩青春期嗓音有变化是正常的,别担心,以后我们会回去的。
      杰克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父亲抿了抿嘴。
      实在不行,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觉得——
      不用!
      杰克皱了一下眉,很快恢复正常,语气冷淡而平静。
      我没病。
      父亲点了点头,车厢又恢复成一片寂静。
      而杰克喜欢这种平静,其实不是他唱不了升c,只是……
      或许他病了吧,但他不愿承认。

      杰克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太久,因为琼还是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堵到了他。
      你杀了两个人,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琼愤怒的质问着他,她曾经是非常体面的高级政客,所有人都喜欢和她打交道,即使是冬天,也爱穿着大红色招摇,但自从尼基死后,她就只穿黑了。
      杰克看着她疲惫而憔悴的脸庞,那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欲出。
      我很抱歉,琼阿姨。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落下来,任谁都听得出他没有一点歉意。
      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她的力气奇大,让人不可思议。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去自首!
      杰克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解释道:承认也没有意义,我们当时都不超过13岁,如果你需要补偿,我爸会——
      我不要你的补偿!!!
      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怒目圆睁的盯着他,眼里满是恨意。
      你给钱又有什么用?我的尼基,他那么好,那么善良,就这样被你杀了!你给钱就能让他活过来吗?啊!
      她的眼泪如珍珠般滚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点水花。
      杰克张了张嘴,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我——
      啊!
      琼的头被人砸破,她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杰克抬头一看,是罗杰,他扔了一块砖。
      快跑!
      杰克被罗杰拉着逃,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琼,眼前浮现出西蒙被刺的画面,也是一样的鲜血淋漓。
      他突然停住了。
      罗杰也被迫站住。
      怎么了?这没监控,她不会死的。
      你回去吧,我想去自首。
      罗杰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警察局里,杰克被无罪释放了。
      这并不算太意外,毕竟他的父亲已经上下打通了所有关系。
      出来后,父亲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失望,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疯事一样。
      杰克突然觉得他一直希望父亲能看到自己的想法简直可笑,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就会被看到,但他错了,父亲的眼里,永远只看得见他自己,只看得见所谓的家族荣耀!
      于是他第一次顶撞了父亲。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杀人吗?
      什么?
      父亲一愣。
      因为我的父亲是间谍!您把别人国家搞得四分五裂并觉得十分光荣所以我也只会这个!
      啪!
      父亲头一次给了他一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人来人往的街上。
      杰克的头被打偏了,脸肿成一片,他冷笑了一下,独自返回了教堂过假期,反正在这事没发生之前,他也一直——
      是啊,西蒙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和他过假期了……
      真相是不重要的,在利益面前,没有人在意真相,人们只看的到自己想看的……
      琼还在坚持,听说她将尼基的尸骨带回了家乡,但迟迟没有下葬,因为事情没有解决。
      教堂的阳光透过彩色花纹琉璃窗照过来,以往这个时候,西蒙会帮他遮住太阳,但现在,只剩一片浮尘……
      空荡荡的教堂里,杰克抬头看向耶稣受难像,他神情悲悯,没有任何恨意。
      这就是主临死时的心情吗?
      杰克突然感觉一阵压抑,为了不想到西蒙,他立刻出了门。
      他试图打羽毛球,对着墙打,但总是情不自禁出现他和西蒙对打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们笑的多开心啊……
      那个时候……
      杰克突然意识到,他还在想西蒙,他扔掉了球拍,随便找了棵树躺下,然后,他看到了那颗命运之树。
      那棵树还是那么漂亮,巨大,枝叶繁茂。
      杰克突然感到一阵鼻酸,他想起自己曾经假装忘记有那么一颗树,实际上只是害怕别人会把他和西蒙相提并论为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岛上发生的一切……
      他做错了吗?做错了吧,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所有人都安慰他,过去了,忘了吧,可他忘不掉,也不敢忘。
      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感到好过一点呢?!
      他又能如何补偿他呢……

      在一片寂静中,杰克终于崩溃的哭了。
      他的哭声没有任何回音,只有树听见了。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想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嘴硬,明明担心对方却不承认。
      为什么要用日记侮辱他?明明他知道那是他的底线!
      为什么明明这么在乎这个集体,却总是假装很不屑的样子?
      为什么他看到尼基的姑妈对他那么好,心里明明羡慕的要命,却非要用贬低来维持自己的可笑的优越感?
      为什么西蒙要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直到临死之前,眼神里都没有怨恨?
      为什么呢?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连自己都痛恨自己……
      为什么,他和西蒙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他只能假装不在乎,假装从来没发生过,可是越假装,越压抑,就越痛苦,直到他被一棵树引发全部眼泪,整个人再次崩溃……

      万能的神啊!请你回答我,人到底为什么要受苦呢?西蒙的罪孽如果已经赎清,那我还要多久呢……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略过,西蒙就像那一本烧掉的日记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杰克还是忍不住想他,他生病的时候会想他,打球的时候会想他,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时候,他也在想他。
      西蒙是唯一一个敢于质疑,却仍然和他是朋友的存在。或者说,只有西蒙的质疑,才是他唯一听得进去的存在。
      而现在,无论唱诗班容纳多少新生,他们的头脑也都只有杰克一个人而已。
      杰克不喜欢这样,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莫里斯和罗杰都劝过他,放下吧,这不能怪你,那时候我们都还小,那时候,没有大人……
      他只是点头,好像真的放下了似的,他连做梦都没有梦到他。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会想到西蒙为他涂过脸,他会想起那座小岛,但他永远不敢登陆。
      放不下,折不断,忘不掉,越压抑,越难忘,越渴望,越痛苦……
      最终他发现,痛苦,竟然成了他和西蒙唯一的链接,因为除此之外,也剩不下什么了。
      那很好,就这样到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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