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春》谷雨十六

6、他知道？ 周野是在医

　　周野是在医生值班室醒来的。至于怎么来的这值班室嘛——
　　"小野，你那朋友真靠谱。看你睡得熟，给你背到这儿来，清晨又等住院部收了人、办了手续才走，喏，走前还给你和我们都买了早饭。"主任一边吃一边解释，"不过，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事实上周野除了武松，压根没朋友，上哪儿提去。他只含糊说，是某天坐班急诊的时候认识的。

　　目光落到桌上那几样早饭上——三角糖包，甜的南瓜粥，还有一碗甜豆花。
　　主任还在一边念叨："看不出来这小子爱吃甜啊，我这真是吃不惯。小野，他外地的？"

　　周野垂下眼没回答，只觉得这人身上疑点实在太多。他匆匆道了句自己该去门诊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顿了几秒，好似下定了决心，回头从主任手里掏走了那个糖包子。

　　"哎，你小子？"主任刚要骂，又似是看透了一切，"嚯，原来是你小子爱吃啊。真是年轻"

　　他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啊不对不对，他又不是专门买给我的！
　　难道是他自己爱吃？
　　也不对啊——那天晚上吃饭，清蒸的菜基本都进了自己嘴里，沈砚都没怎么下筷，明显不爱。
　　不对，他为什么要给我们买早饭呢？
　　还有他那句话——明明就见了两三次，说喜欢我？哪哪儿都不对！

　　周野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路上吃着糖包心不在焉的，耳朵却悄悄红了。
　　半晌，终是想起来还有武松呢。他一激灵，转身去了住院部。

　　——

　　好在武松睡了一晚后情况不错，看见周野来了，带着歉意笑了笑。

　　"——昨天吓着你了吧，对不起。"

　　"为什么不认输？"

　　"嘿嘿，撑够时间就行。这一场的钱，够我给爷爷续一阵子药了。值。"武松摸摸脑袋，却不小心碰到伤处，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小——"
　　他把往后半个字咽了回去，改了口。
　　"……小野，你别这么看着我。少打几场，你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嘛。"

　　周野叹了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只让他好好休息，明天接他出院，一起去探望爷爷。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周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刚才那半个字，他听见了。

　　——

　　"您这个炎症指标太高了，必须得先入院消炎后才能手术。家属在吗？"
　　"您这得先去做个彩超检查，确认下结节大小，再看是否有手术指标。"

　　工作时的周野很放松，总是耐心回答患者的问题，有条不紊地处理病例、开具住院单，好似只有在岗位上，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看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周野刚洗完手准备去找武松吃饭，一抬头，就看见沈砚站在门口。

　　"周医生，下班了？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呗！"

　　其实沈砚根本没走。熬了一晚上，他扭头在停车场就睡着了，醒来正好是午饭点，问了主任周野的下落，就一路找了过来。

　　切，我沈砚能让你再跟武松独处一室，那我就枉活了两辈子！

　　"……沈砚。"周野其实不想和沈砚再有接触了，总觉得这人不对劲。可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人家又帮忙做了那么多事，便也没拒绝，"我只有一个小时。介意我请你吃医院食堂吗？"

　　说着，他给武松发了条消息，说中午忙，就不过去看他了。

　　"你请的什么都好吃。"沈砚麻溜儿地跟上了他的周医生。

　　医院食堂都简单。沈砚选了小碗菜——麻婆豆腐、辣炒猪肝、青椒茄子。正准备再拿一个尖椒肚丝，就听见周野说：
　　"你爱吃辣的？"

　　试探我？沈砚手一转，给自己加了一道甜品——酒酿豆花，随口答道："昨天熬夜，习惯吃点辣的醒醒神。"

　　"哦。辣的吃多了对肠道刺激比较大。"周野说着，又给他加了一碗清炒包菜。

　　沈砚狂喜："你关心我？"

　　"昨天晚上，谢谢你。"周野客客气气道。

　　"害，周医生，你别这么见外。咱俩也算是朋友了，吧？"沈砚其实不确定周野的想法，话说到最后，又变成了问句。

　　"嗯。"

　　一顿饭下来，又是沈砚一个人的碎碎念。周野偶尔"嗯"一声，但沈砚还是很开心——因为周野这顿饭很放松，拿的菜基本都吃完了。

　　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吃饱喝足更快乐的事呢。尤其周野每次吃得尽兴时，都会微眯着眼，舔舔嘴唇。天仙来的。

　　想着想着，沈砚这小子又说自己傍晚还会来急诊做纪实拍摄，到时给他带台楼下那家的双皮奶，特别香浓，每天限量。待会儿他就去买。

　　他一边说，一边特别紧张地等着周野回答，好似得到一句拒绝，下一秒就能哭给他看。

　　周野应了。
　　"那我等你。"

　　沈砚大脑"轰"的一声，什么都处理不了了。
　　——他上一世等了一整年，也没等到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