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彭爱苒

13、第13章 坐标 灰度批下来

　　灰度批下来第三天，林越看了一眼数据。
　　百分之十的用户流量里，人均回复数涨了零点四，举报率没动。折到专区整体停留上，贡献大概一个多点。
　　她打开项目文档。第一行还是那几个字：
　　剩余增量：十五至十七个点。
　　灰度只吃掉了一个多点。内容供给和人群包，上一轮已经算到底；再加人、再扩量，得到的都不会是有效增量。
　　三条路加起来，撬不动剩余缺口的零头。
　　她把文档第一行改了一下：
　　剩余增量：十四至十六个点。
　　还差这么多。
　　拧不出来了。
　　剩下的只有一条：要资源。
　　但坑也不是越多越好。按组里现在的内容产出和轮换频次，她时代最多吃得下四个——再往上加，同一批内容会在几个坑里重复露出，用户疲劳得比曝光涨得快，单坑效率当场就往下掉。
　　她现在有一个。
　　还缺三个。
　　浮点首页最上面那一排运营位是轮换的。资源会分的不是那几个格子本身，而是下一个月度周期的固定曝光档位。一个坑，就是一档固定曝光。全线一共二十三个坑，总数是死的。她时代多拿三个，别的地方就得少三个。
　　热点组从来不占这个。热点走的是推荐流和热榜，来得快去得快，它不需要一个固定的入口。这张表她以前在联席会上见过，却从没替自己填过。热点没有固定的地，也就不需要去抢坑。
　　现在她有一块地了。有地的人，才要坑。
　　何斌把表调出来发过来的时候，是上午。他站在她工位边上，两个人看同一块屏幕。
　　一页，七行。左边专区名，中间坑位数，右边是按全站统一口径折算后的单坑边际时长增量。
　　情感八个坑，平均一个坑零点四个点。生活四个，一个坑零点九。职场三个，一点六。母婴三个，影音和财经各两个。
　　她时代一个坑，两点七。
　　表是按坑位数从多到少排的。她在最后一行。
　　情感是罗惠娟的。内容线里都叫她娟姐，比林越早进浮点，年纪也大不少。两个人平时不太打交道——热点追着突发跑，情感守着长线做，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里，井水不犯河水。
　　何斌跟着看了一会儿：“越姐，娟姐那边八个坑，一个坑才零点四？”
　　林越把光标停在那一行上。
　　“她那个盘子多大，你算过没有。”她说，“日活是我们二十几倍。到了那个量级，一个坑还能撬出零点四个点，不容易。”
　　何斌“哦”了一声。
　　“她做得没问题。”林越说，“就是那个盘子喂饱了。再往里塞坑，也撬不动了。”
　　表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分配规则。她读了两遍。
　　按增量效率排序，存量保底按季度锁定，线外坑位按月复核。
　　保底线是按盘子大小算的。盘子越大，保得越多——公司不会让一块跑了两年、养着一半商业化的地，说砍就砍。
　　情感的保底，五个。
　　八个坑，五个在保底线以内，三个浮在保底线外。那三个不受保护，每个月都要重新参与线外坑位排序。
　　她顺手查了一下她时代的保底。
　　零。盘子太小，还没到设保底的量级。她那一个坑，也浮在线外。
　　她排第一。浮着没关系。
　　她把整张表又过了一遍。生活四个坑，保底三个，浮在线外的一个，增量效率零点九。职场三个坑，全在保底里。母婴、影音、财经那七个，全是小盘子，一个都浮不出来。
　　全线二十三个坑，浮在保底线外的，一共五个。
　　她点开线外坑位明细。五个坑，单独列成了五行。
　　她时代现有的一号坑，两点七。
　　生活的第四个坑，零点九。
　　情感的第六个坑，零点六；第七个，零点四；第八个，零点二。
　　她按增量效率重新排了一遍。
　　她时代第一，生活第二。
　　最后三格，全在情感。
　　她要三个。
　　答案已经在表里了。但表只告诉她效率排名。她还得判断：这三个坑拿过来以后，她时代能不能真的跑起来。
　　她点开情感第六坑的详情。时段是晚间八点到十点，黄金档。这个档位效率只有零点六，不是因为时段差——恰恰相反，时段很好，情感用了两年，用户对这个入口的期待已经固定了，换上新内容，点击率可能会先掉再起。
　　第七坑，午间档。效率零点四。这个时段流量本身波动大，不同日期差三倍以上。
　　第八坑，通勤档。效率最低，零点二。但这个时段的长停留占比不低，点进来的用户更容易连续看完。问题主要出在入口点击已经疲软。如果内容契合度能重新拉起来，这个坑的增量空间可能比当前数字显示的大。
　　三个坑的时段都能用，但每一个都不是直接换上去就能跑满的。需要磨合，需要内容匹配，需要至少一到两周才知道她时代的用户买不买账。
　　她又算了一遍产出。组里现在每周出十二到十五条，加上从投稿池和合作方调的，勉强能填满四个坑的轮换。再往上就吃力了。四个坑已经是极限。
　　她没有直接拿两点七去乘三。新增坑位吃不到第一个坑的位置，也吃不到专区刚上线时的新鲜度。她把位置折损、内容轮换和用户疲劳都算进去，按后两个月的排期测算，三个新增坑预计还能撬出七个点左右。
　　拿到这三个坑以后，剩余缺口大概还有七到九个点。
　　七个点解决不了全部问题。但不先把坑位拿下来，后面连往哪儿拆都没有余地。
　　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下午她去了一趟郑总那边。没提申请，只说坑位不够，得走一次资源会。
　　郑总正在看别的东西，头也没抬：“该走走。”
　　她站着没动。
　　郑总抬起头：“想问什么。”
　　“情感那边八个。”她说。
　　郑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靠回椅背，看了她两秒。
　　“惠娟做了两年。”他说。
　　林越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有往下说。他重新拿起那份东西，低下头去：“会上把数摆出来，摆清楚就行。”
　　“好。”她说。
　　回到工位，她把材料从头重做了一遍。数、目标、理由，三样都得立得住。
　　她先列了一张清单：罗惠娟会说什么。
　　第一，情感上个季度贡献了内容线一半的商业化收入。这个数是实的，林越反驳不了，也不打算反驳。她在材料里只放增量效率——资源会的规则是按增量排，不是按存量排。
　　第二，她时代只有一个坑、一个月的数据，两点七的效率没有经过长周期验证。这个她也反驳不了。她把折损算进去，做成那条往下走的虚线。如果有人问“凭什么相信三个坑还能撬出七个点”，她的回答是：折损率取的是内容线三年平均值，不是她编的。
　　第三，娟姐可能会说：新盘子效率高是因为新鲜度，不能和成熟业务直接比。这一条她没有可以反驳的数据。她能做的不是否认新鲜度，而是把新增坑位的折损提前算进去。至于两个专区当前的效率差异，只按统一口径摆数，不把它写成谁做得好、谁做得差。
　　她把情感的坑位效率和她时代的坑位效率并排做了一张图，两根柱子，一根矮，一根高。折损那一层也放了进去，做成一条往下走的虚线。
　　她把材料又通了一遍。每一页上只有数字和图表，没有评价。没有说情感做得差，也没有说她时代做得好。只摆事实，让规则来排。
　　摆清楚就行。
　　从推荐侧那边对完数回来，她在电梯里碰上罗惠娟。
　　娟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指甲修得齐。
　　“林越。”娟姐先开的口。
　　“娟姐。”
　　“你们那个控温，”娟姐说，“我看了。”
　　林越点点头。
　　“写得清楚。”娟姐说，“我让底下的人照着做了，上周试了一条，效果不错。”
　　“娟姐客气。”
　　“不客气。”娟姐笑了一下，“能把话说明白的手册不多。你那份，拿过去就能用。”
　　电梯到了。娟姐先出去，走了两步，回头。
　　“你那个专区，第一个月就冲成那样？”
　　“运气好。”
　　“运气好也得接得住。”娟姐说，“挺好。年轻人就该这么干。”
　　她转身走了。
　　林越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合上，才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什么也没说。
　　分配还没定，会还没开。这个时候跟一个专区负责人提坑位的事，不合适。这是规矩。
　　材料提上去之前，系统要她填最后两栏。
　　申请新增坑位数：三。
　　建议调出方。
　　是一个下拉框。点开，内容线所有专区的名字都在里面，按拼音排。这个字段是必填的——审批要走到调出方那边去，系统得知道往哪儿走。
　　她点开，往下滑，选了情感。
　　提交。
　　系统弹出一行字：申请新增坑位：三。建议调出方：情感。已提交，等待资源会审议。
　　她关掉提交页。那张表还开着，七行，按坑位数排。她在最后一行，一个坑，两点七。
　　表底下那行小字，还是那句：
　　按增量效率排序，存量保底按季度锁定，线外坑位按月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