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遇   李处长 ...

  •   李处长这个职位特殊,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实权不小,上头怕深究出什么连带责任,有意要压这桩命案,所以这件事传播还是很克制的。

      好在李处长的父母都是外地的,隔日就拉去火化,葬礼也并非由直系家属操办,由顾夏聿牵头,联合其他几人,以旧交名义出面张罗,在殡仪馆简单办一场追悼仪式。

      到场的人不算多,言午不认识谁,进场是跟在萧禹桢旁边和顾夏聿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待在了一边。

      顾夏聿接了个电话,低眉顺眼地称呼那头的人为韩会长,也摆着手走开,留萧禹桢一个人在原地。

      而这种吊唁,本身也是一种社交和信息互换。

      有风吹起了挂着的白幡,徕峎站在大堂门口,缩了缩肩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背后有人,还是虚虚靠了一下。

      “小心。”

      言午回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低声道歉。

      他确认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松松束着长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吹得贴上了嘴角。

      那人不认识言午,言午却是在照片上见过的。

      姜迟蒽看着言午有些被吹得发红的脸,没拆穿,只是笑着说:“再站进来一点吧,今天风太大了。”

      原本萧禹桢说等应酬完了,再介绍两人眼熟一下。

      现在这人就直挺挺出现在言午面前,萧禹桢马上不知道从哪里蹿回来。

      “迟蒽啊,我刚好在找你。”

      说着萧禹桢很自然挤进两人之间,笑着继续引荐,“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言午,言医生。”

      “哦,我有印象的。”

      姜迟蒽微微颔首,又好像是被刚才的样子逗到了,鼻侧的淡痣尤为明显,故意调侃的声音也温温和和的。

      “新来的小医生都这样吗?别人让等着就真乖乖等着,冻着了也一声不吭?”

      萧禹桢听到言午楞楞说了句,“不冷。”他倒是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凑到的一块。但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只要自己开口,姜迟蒽合该卖他个面子。

      于是萧禹桢目光意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悠悠开口,话里意有所指,“迟蒽啊,这样听话的新人可不多,是块好苗子,总要多给些机会历练历练。”

      “当然当然。”姜迟蒽连声应下来,故意侧头去看言午,“小桢哥这话说的,那就多——照顾照顾。”

      /

      正式签下合约那天,办公楼里,姜迟蒽一件雾粉色西装配着暗金色条纹衬衫,袖子堆到小臂处。衬得整个人贵气张扬,空气都跟着亮了几分。

      办公室里另一个“女领导”端着咖啡,眯着眼把他从头扫到脚,笑得不怀好意。

      “姜迟蒽,我都想帮阿姨问问,家里给你安排的那几位到底见不见?”

      姜迟蒽在写字楼里,像一只“开屏”的海棠,微微抬起下巴,一股得意劲,“我这是对工作认真,对公司负责。”

      但有人来的时又收敛起来,亲自走过去,温温和和地给言午介绍:“言医生这是Carolina。”

      寒暄点头的间隙,姜迟蒽又说:“青蒽要做的公益活动要针对福利院不同年龄段进行,所以除了言医生,还事先沟通了更有经验的心理治疗师lina姐。”

      青蒽这边提前做好了分组方案,两方交流迅速确定了活动流程和每个人负责的板块。

      散会的时候,姜迟蒽是想送言午的。言午收拾好材料,点了点头,推拒道:“就几步路的事,不用麻烦。”

      Carolina用手肘碰了碰愣在原地的姜迟蒽,“姜迟蒽,你老实和我说,你家里是不是真的着急把你许出去?”

      言午刚走到门边,能听清他们说话,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之后会议Carolina经常缺席。而正事里,这位姜小少爷一向精明有礼,连不赞成的提议也丝毫不强硬,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言午负责低年级组,设定主题和情绪情感有关,策划跟进到尾声,不用素律,青蒽两头跑的时候,稍微闲了一点。

      下班早的时候,他挎着包往巷里走。

      石湫城老居民区,在日子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拐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言午被叫停下来。

      “言医生?”

      阳光投进巷口,言午看着姜迟蒽,漂亮的脸笑着,但看得出来有些疲惫。

      “姜总。”

      今天已经热到可以穿短袖,言午抬头打招呼,就能看见姜迟蒽手臂上的一片擦伤,结痂的边缘死死咬进白皙的皮肤里。

      姜迟蒽说:“好久不见。”

      不过准确来说,是姜迟蒽单方面的。

      昨天兰因水桥很热闹,言午监视到认知外的姜迟蒽。

      美艳的面上是狰狞,连拥抱都不再温和,拖拽着另一个怀抱。

      言午调查过姜迟蒽的社交圈,姜迟蒽抱着称呼阿余的人叫洛余。再加一个迟家独子,迟见山,三人同龄,关系从小好到大。

      不过洛余家里出了些意外,想不开的时候,到了兰因水桥。

      姜迟蒽说:“你住这边啊?我朋友也在这附近。”

      “嗯,老居民区,便宜。”

      或许是因为皮肤太白,那块擦伤才那么扎眼。

      言午多看了两眼,他记得兰因水桥距离姜迟蒽住的地方不远。而就是那样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上,一个晚上,姜小少爷摔了两次,又爬起来继续跑。

      尽管最后结果是好的,姜迟蒽和迟见山也还是很久拽着洛余,像是怕这样一个人会飘走。

      那晚,言午躲在人群里,看完了这一出热闹,却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洛余是幸运的,姜迟蒽和迟见山也是幸运的……

      今年三月,就在青蒽,素律,老居民区小巷里辗转着过得快。

      对面院里的高树缀上白花,结了青灰色的毛果子。隔壁有铁棚搭的停车位,但院里一直没有人住。

      老太太还是坐在树下,这老地方就在她枯槁的生命里开合,呼吸。

      Carolina缺席会议的第三次,言午收到线人传来相关的照片,一本《IMPP Secrets Study Guide》(德国成人心理治疗指导)翻到某页,折了角,大概是职业规划的理想远方。

      再说回素律院,青蒽的好差事落在言午这个新人头上,科室里当然有人不满。刺头找茬,不过也不算多重要的事。

      排班不空闲的时候,一则国际顶刊《Cell》近期发布的文章,塞进言午的邮箱。

      内容关于“特定基因与心理关系的突破性研究”。

      也是线人传来的,发件人署名单一个“j”,文件末尾一段还询问近期素律院里的工作量是否需要调整。

      言午看过后照常把文件删除,背上包,下班前去了一趟三楼。

      推开某扇门,是和其他病房一样蓝白色的装修。

      “烧疤还会痒吗?”言午是来送药的,定期来,定期问。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却熬成了例行公事的语气。

      屋内光白得晃眼,灯下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死肉的粉白。烧疤将鼻子扭曲成两个孔洞,那场大火唯独留下了一双活着的眼睛。

      药瓶上面刻着“了生”。违禁药品,止痛致幻,也是实验体长期注射续命的药物之一。

      带着满脸烧疤抬头,声带没被彻底烧坏,说话嘶哑含混,“……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毫无征兆地,他要扑上来抓言午的脸,难听的嗓子吼到近乎失声,“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别摆那副哭丧脸!演给谁看!”

      “恶心!恶心!!恶心!!!你怎么不去死?!”

      吼着吼着满脸烧疤的人反手,疯魔地扯上自己的脸,连皮带肉,血肉模糊,像他的皮肤在哭,流出血红的眼泪,变成捣碎的内脏。

      言午找到大腿上为数不多的好肉,利落的一针镇静剂扎进去,他被满脸烧疤的人抓住头发,却也只是闭了闭眼,又平静地望进那双唯独活着的眼睛里。

      言午说:“你也没有死。”

      头皮一松,后颈那种熟悉的隐痛又悄无声息涌上来,病房里彻底安静了,言午瘫在床边,视线落在还没拆封的“了生”上。

      诸如此类的违禁药物为实验体吊着一口气,而更多副作用沉积在实验体的生命里,变成缓坡。

      言午盯着那盒药,指头抽动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针尖扎进去的滞涩感,和药水推进去一瞬间后颈的松快。

      但把打一针的念头压下去的时候,那盒药像是死的,连窗外的光都是闷闷的。言午被天光逼得眯了眯眼,极度冷静地听着自己身体的动静——他的心跳,他的自言自语。

      “……”

      他说,“基地换了新药管,药也缺得紧,下次我不能确保下次还能搞到药……”

      他说,“你最好是能老实藏着,活下去……”

      满脸烧疤的人是他为自己留下的退路,既然他和萧禹桢达成合作,就不能事事处于下风。

      藏起来一个实验体,是他制衡必须要走的“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