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墙下》爱吃瓜皮的潇潇

1、板栗 因为你去二

　　黄志城是被电话的吵闹声吵醒的。
　　先是噼里啪啦的一串声音，紧接着就是黄妈的大嗓门从门缝挤了进来。
　　“你妈今天来了…带着那个外人……自己家小孩没见她这么积极……”
　　又来了
　　黄志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还没等他松口气，门就被打开，黄妈的声音砸了上来。
　　“你奶奶来了，我还要去厂里忙，你去接一下——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这么懒……”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起床，OK？”
　　没等黄妈说完，黄志城就先跳出来，利索地换好衣服，手机拿好就出了门。
　　“黄志城，你牙不要了是吧！”
　　跑下公寓楼，黄志城就抛下了刚刚所有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奶奶来了，就意味着……
　　街边每隔一段都会飘起白烟，紧跟着的是包子的香气。可黄志城全部无视，脑子全是刚刚黄妈说的话。
　　奶奶来了，是不是表哥……
　　黄志城想起去年冬天，在奶奶家，大人们的声音吵得不可开交，表哥带着他上二楼躲个清闲。
　　表哥坐在他旁边，剥着碗里的板栗：“志城，你打算报几中？”
　　“二中吧，离家远，到时候住校就不用天天听我妈唠叨了。”
　　表哥浅笑，黄志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板栗，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再笑罚你喂我。”
　　“好好好，不笑了。”
　　“你怎么突然问我要报几中，怎么说。”
　　李铭哲垂眸，将一个剥好的板栗塞进黄志城的嘴里。
　　“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上学了。”
　　黄志城没听懂，但嘴里的东西让他没第一时间说话。
　　“志城，铭哲，吃饭咯…”
　　奶奶站在楼下也打断了黄志城的想说的话。
　　黄志城嚼着板栗就和李铭哲下了楼。
　　————
　　李铭哲靠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倒退。我坐在李铭哲后面，敲着他的靠背。
　　“潇潇，我的好作者，有什么事吗？”
　　“无聊，话说你就不好奇你弟考多少？”
　　“没事，到时候他自己会忍不住说的。”
　　“其实你掏两个板栗给我，现在就可以知道，嘿嘿。”
　　“你不是不能吃我们的食物嘛？”
　　“吃不了，还不能尝下味道是吧？”
　　李铭哲：“……”
　　————
　　车子发出吱嘎一声，窗外的景色就定格在了车站内。奶奶坐在李铭哲旁边，一停车就跟李铭哲喋喋不休的说：“铭哲啊，到时候到舅妈家，放自然点，奶奶我也在旁边，没事的……该叫人的要叫，要礼貌一点。”
　　李铭哲一边点头，一边扶着奶奶下车。在最后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我刚刚坐的位置，上面什么都没有，我早就离开了。李铭哲没说什么，随后拉开车门旁的一个把手，从里面脱出三袋装的满满的蛇皮袋。
　　黄志城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了，恨不得直接翻过栏杆跑过去。
　　“表哥，我就知道你也来了，我来帮你拿。”
　　奶奶在一旁拿着李铭哲的书包。黄志城叫了奶奶一声，老人笑眯眯的拉着黄志城的手。
　　“志城啊，又胖了。”
　　“哪有，这是肌肉，”黄志城扛起一袋，顺带着比划了一下子。
　　“好…好哦。”
　　李铭哲提着两袋走在前头，回头看着他们。
　　“黄志城，带好奶奶。”
　　“OK啦。”
　　黄志城的家离车站不远，但东西太多，黄志城还是叫了辆车。
　　奶奶坐在副驾驶座，李铭哲把东西放在后备箱就上了车。
　　两人坐在后座，黄志城还故意向李铭哲靠近。一股青草的气味刺激黄志城的嗅觉。
　　“哥，你中考考了多少？”
　　“一般般。”
　　“别吊我了，我可是考了630。”
　　李铭哲咳嗽一声，略带笑意的说：“710。”
　　？！
　　“这么高，你报一中？”
　　还没等黄志城回过神来，司机大叔爽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伙子你这成绩能上一中了吧。”
　　开车的是个中年大叔，嗓门洪亮。
　　“年少有为啊，都是家里人教的好啊。”
　　“都是他自己努力……”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的解释。
　　两人瞧见奶奶和司机很自然的就开始聊家常，也没多说什么。李铭哲打开自己的书包，拿了一小包已经剥好的板栗。
　　“大巴路上无聊剥好的，加了糖。”
　　黄志城接过就给自己塞了一颗，“哥你报的几中啊。”
　　“二中。”
　　“怎么想报的二中，明明你可以去一中啊。”
　　“因为你去二中，所以我也去。”
　　黄志城没心没肺的笑着，顺手拿了一颗板栗递给了李铭哲。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学校报道。”
　　“好。”
　　到了家奶奶就给黄爸打了电话，家里空荡荡的，黄志城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给奶奶和李铭哲换上。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奶奶叹了口气，就拎着东西去厨房。
　　“志城啊，奶奶带了些菜，还有你们喜欢吃的板栗，到时候记得跟你妈说，有一袋是给你表妹轩元家的，还有这些……”
　　黄志城应了一声，就拉着李铭哲去了他房间。床上还有他早上走的急没来得及叠的被子，以及一本倒扣在枕头边的漫画。
　　“等会我收拾一下，你先放行李。”
　　“没事，我和你一起。”
　　李铭哲在外面找到扫把，陪着黄志城把房间整理。
　　“平时要上补习班，要不是明天开学，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所以房间一直这样？”
　　“哪有，偶尔而已…”
　　黄志城把书放进书柜，“家里基本就我一个人，爸妈明天在外面忙的很，很晚才回来。”
　　“但每次回来就要说我两句，高中我一定要住校，你和我一起。”
　　“好。”
　　吃过饭，奶奶就打算回去。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袋子，交给了李铭哲手里。
　　“铭哲，拿着在学校用。”
　　奶奶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李铭哲看着奶奶的手，干巴的皮肤上爬满了沧桑。
　　“奶奶，算了…”
　　话才刚开口，奶奶就站了起来。
　　“你好好学习，我回去照顾小咪，天黑不开灯，怕它找不到回家的路。”
　　“嗯。”
　　李铭哲打开小包，里面一块、五块、十块，硬币和纸币都有。他又小心翼翼的收紧。
　　黄志城在一旁看着，觉得气氛有点沉重，看到李铭哲手上的荷包，又看到奶奶稍稍颤抖的模样。
　　黄志城站了起来，拉起奶奶的手。
　　“奶奶，我们送你吧。”
　　“好…好哦。”
　　把奶奶送上回乡的大巴后，从车站出来，就只剩李铭哲和黄志城了。黄志城在小卖部买了两罐可乐，递给李铭哲一罐。
　　“哥，我们等会去吃麻辣烫不。”
　　“好啊。”
　　黄志城走在前头，说着他最近的事情，时不时回头看李铭哲。
　　李铭哲就简单的听，时不时回应一下，脸上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包括两个男孩之间。
　　等黄志城两人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
　　“喏，我爸妈还没回来，我先去洗个澡，你休息一下。”
　　“嗯嗯。”
　　黄志城在洗手间拿着黄色的毛巾擦头发，探头问。
　　“表哥，等会你睡里面还是我啊？”
　　“我都可以，就是你别半夜要起夜。”
　　“哦。”
　　皎洁的月亮爬上天空，最后又缓缓下降。
　　八点不到，两人到了校门口。
　　南江市第二中学几个大字，镶嵌在门口的石板上。周围人来人往，李铭哲拉着黄志城的手在人群穿梭。
　　分班的板子贴在校门口不远处，可人实在是太多了。黄志城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李铭哲。
　　“哥，你帮我看看我几班，人太多了我看不到！”
　　李铭哲凭借身高和体型优势很快就看到自己和黄志城的名字。
　　李铭哲 高一（1）班
　　随后就是黄志城。
　　黄志城高一（11）班
　　李铭哲的手停在半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你在几班？”
　　黄志城挤进人群，拉住李铭哲的手。
　　“不是吧我怎么在十一班，靠。”
　　李铭哲：“我在一班。”
　　“没事，你先去报道，后面再说吧。”
　　“那哥，我先去找教室了。”
　　李铭哲的班级在三楼，黄志城的在二楼。但因为教学楼是一个环形，中间有一块空地，两人的班级刚好对上了。
　　黄志城抬头就看到李铭哲在看他。时间拉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年他们八岁。老家门前有个坡，路就在坡下。
　　李铭哲就站在门口看他，就像现在一样。
　　黄志城回望过去，眨了眨眼睛。
　　黄志城不知道，以后一段时间，李铭哲有空就会在护栏上看他班级门口。
　　他不理解，但每次都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