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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千六 一支笔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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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想起来，还是不想说？”
陈简看着病床上的人。
男人没有说话，修长的睫毛低垂着，脸色看上去异常的白。陈简还想再问，医生先接过话，让他缓一缓，又问了病人几项情况。对方知道自己受了伤，也听得懂治疗安排，只是说到来历，始终没有下文。
陈简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半天没吭声。
车还扔在河边，回去还得收绳、换衣服，明天的货已经约好了装车。他刚才满心盼着找个人来接手，谁知道人醒是醒了，把自己是谁也给忘了。
病床上的人忽然按了铃。
陈简以为他哪里又疼，抬起头，对方却朝他的手看了一眼。
“纱布湿了。”
他低头才看见，掌心又洇出一点血，刚才写字也没觉着。这会儿让人一提醒，疼倒跟着找上门了。
“没事，磕破点儿皮。你先顾你自己吧。”
嘴上说着，他还是等护士进来，去外头重新处理了一遍。回来把充电宝揣进兜，便说自己得回去弄车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陈简。简单的简，叫陈哥就行。”
“陈哥，你明天还来吗？”他眼巴巴地看着陈简，叫陈简都不好意思说不。
“我还得跑车呢，哪能天天来。路过我再来看看。”
陈简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告诉他已经给护士和民警留了电话，有事找得着自己，便出去接赵鹏的电话了。
赵鹏把他捎回泵站，等他收好绳、关掉双闪，笑话他这一宿跑得够热闹，货没拉着，捡了个大件。
“可不是么，运费没挣着，还倒贴一身衣裳。”
陈简笑了笑，等坐进驾驶室，胳膊搭上方向盘，才发觉身上哪儿哪儿都酸。回家冲了个澡，倒下便睡，醒时已经快到中午。
他先翻司机群，确认后面的装车安排，吃东西时又想起医院里那个人。手机坏着，衣服也破了，出门都没个能套的，总不能一直裹着被单。
下午出门前，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最宽松的旧运动服，装进袋子。路过粥铺，又带上两份粥。自己午饭也没顾上吃，正好到医院一块儿解决。
来前他先去垫了一笔住院费，收好单据，拎着袋子找到普通病房。男人听见动静，转头叫他陈哥，目光落在袋子上，便往旁边挪了挪。
陈简把衣服抖开，往他身上比了比。自己穿着松松垮垮的，到了这人身上，裤腿倒短了一截。
“裤子还有长一点的吗？”
“没了，我就这么长的腿。”陈简把衣服递过去，“先凑合吧，洗干净的。”
男人接过去，展开上衣看了看，将衣裤放到床边。
两人正准备吃东西，护士把之前登记收好的物品送过来。剪坏的外套、几样零碎，里头还有支深色钢笔，是从衣服内袋里找出来的。
陈简替他把东西归到床头，拿起笔时，碰见笔帽边上一行小字，凑近看了看。
裴修言。
“这是你名字吧？”
男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陈简问有没有印象，他摇了摇头，拇指在笔帽上抹过，随后将笔递回来。
“这个你拿着。”
“我拿它干什么？我签收货单，圆珠笔就挺好，沾上机油也不心疼。”
“卖了也行，这个挺贵的。”
陈简将信将疑，重新打量那支笔。东西是挺漂亮，握在手里也沉，可他还真没想过，钢笔也有专门收旧的。
“真给我啊？回头你家里人找我要，我可没处给你弄第二支。”
“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说完便将笔放到陈简手边，揭开了粥盖。
陈简看看他，又看看笔，拿个干净袋子装好，心想去二手市场问问价。出病房后，他将刻在笔上的姓名告诉民警，心里也松快些，总算有条能查的线索。
第二天，旧货店老板报出价的时候，他还当自己听岔了，拿着手机又问一遍。
四千六。
出了店门，钱已经到账，陈简站在车旁，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笔上刻着名字，老板还压了价，可那到底就是一支笔。他平时用的那种，一把十支，花不了几块钱。
这是个有钱人。
下午回医院，陈简把收款记录给裴修言看。
“四千六。你这一支笔的钱，我得跑多少趟。”
裴修言扫了一眼，问他下午是不是还有货。
陈简说有，得赶着装车。住院费和吃饭钱扣完，还剩两千来块，那晚没拉成那趟货，这下也不心疼了。临走时还问要不要带点什么，裴修言让他下次拿个软些的枕头来，医院这只垫在腰后不舒服。
“你这是拿我当送货的了。”
“陈哥不是正好顺路？”
陈简无奈道“行，明儿给你捎。忘了你就先凑合。”
往后他照常出车，路过便上去看看。裴修言自己会叫饭、换衣服，能慢慢下床活动；陈简送来的东西，他拿着就用，有什么不合适，也会直接说。医院和警方那边没有核实到身份，暂时还没人来接。
到了第四天下午，医生准许出院，叮嘱伤口按时复查，腰上不能使劲，更不能搬重东西。陈简听完，去补齐余下的费用，回来将袋子收好，才问他往哪儿去。
裴修言把出院单折好，抬眼问：“你家离这里远吗？”
“开车二十来分钟，堵了就没谱。”
“一个人住？”
“啊，一室一厅，塞我一个正合适。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先去你那儿住几天。”
陈简手里的袋子都不晃了，抬头看他。裴修言坐在床沿，身上穿着陈简的旧衣服，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倒像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只等陈简来接。
“你倒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裴修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往回收话。
一支笔就四千六，把人照顾好了，回头还能少了他的好处？
“先说好了，我那儿可没护士保姆啥的，你有什么事，得等我收车回来。地方也不怎么样，去了不满意我可不负责。”
“我先过去看看。”
“你还挑上了？”
陈简说着自己先笑了，提起袋子，叫他慢点起身。出门前两人留下暂住地址和陈简的电话，方便后续联系，他又将复查时间记进手机，才带着人下楼。
副驾驶上积了灰，陈简拿抹布擦过，等人坐稳，指了指安全带。裴修言自己拉来扣好，将衣角收在腿上。
陈简把挡在仪表盘前的几张送货单抽出来，往裴修言腿上一放。
“帮我拿着，回去还得对账。”
裴修言接住那几张纸。陈简挂上挡，把车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