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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接踵而至 我要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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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映青做事的时候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感受到背后有人再看——好好的,知玉的,秋儿的,都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逼着自己张口,去笑,去问。
在赖子被坎儿拖走的时候,知玉从她后面凑了上来,抓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
“这样可以吗?”
映青摇摇头,她心里也没底。
如果赖子骗她怎么办,要是骗了她还想要强占她的身子怎么办;如果赖子被拦住了,压根不回来了怎么办;如果她拙劣的演技被看穿了,被告上去怎么办······
“我不知道。”映青完全不敢看知玉的眼睛,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多时,坎儿提着大棒走过来,木棒敲在栏杆上,吓得牢里面的人哆嗦。
“你们被抓到这个地方,是上头、州官、圣上下的旨意,甭说是哪家的,都被死关着,再怎么样都是这些话。别再起不该有的心思,得不偿失。”
映青缩在角落,心思却转个不停。前一天爹爹是被扣在了按察使家,按察使孙宁海——手书三万字,映青知道他一直与自己家不对付,看来不止有他。
上头、州官——是布政司、按察使、知府、知州还有谁。上了书,先扣押了她爹爹,再等了旨意,抄了她家,好严密的计划。
身旁传来低低低啜泣声,映青转过头,发现好好又哭了。
映青慢慢走过去,抱住好好,她的眼睛酸涩,转过知玉,又转到妹妹身上。
“我要上书,”映青紧紧抱着好好说,“我要给知府给皇上上书。”
她的话吓了知玉一大跳,知玉忙跑过来,让她小点声。
“你要上书,拿什么上书?”
“我的衣服,衣袖,我可以写血书。”
“写了······怎么递出去呢?”
“就喊冤,就叫人,怎么样都能递出去的。”
“可······你我都不知道家里犯了什么事,要真是大事······”
“谁犯了事斩谁就好了,可我——”
映青哽咽住了,她想起淮哥哥,想到母亲和姨娘说的红嫁衣,要做媒的林沁红的家人,笑作一团的贵女,还有端午的风和乱飘的帏幔——她很难不心生怨气,凭什么要毁了她这样生活呢?
可这么多话,太恨了,太怨了,太难过了,叫她说不出口。
目光落到在角落玩草的妹妹身上,映青才缓缓开口:“就算我以后流放抄斩,难道我的妹妹也要这样吗,她还那么小。你、我、好好以后······连孩子也要带着这样的身份活下去吗?”
知玉不说话了,她默默地走到一旁,看着映青脱下身上的斗篷,铺平在地上。
映青的妹妹边玩草边挠脚腕,知玉将她抱起来抱在怀里,感受着小人的温度,这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定了一些。
“余姐姐,”怀里的人小小声地叫她,“我的脚痒,两边都痒。”
“没事没事,姐姐帮你挠挠。”
知玉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心思全在映青身上。当她拉开秋儿的内衬时,被吓了一跳。
“映青,映青,你妹妹这事怎么了?”
秋儿脚腕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红包,在发红,有的似乎要发烂。
映青心里一惊,连忙把衣服往上拉,身上也大小不一的长着红包——这似乎就是若芩她娘讲过的东西。
“你怎么不早说!”
秋儿被姐姐的话吓得掉眼泪,勾着知玉的脖子不放。映青忙把妹妹扯过来,抱在怀里拍着背安慰:
“小病小痛,没事的,姐姐现在就叫狱卒。”
陆映秋的身子也吓了坎儿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来,这是瘟病,十几年前他爹死的时候就是得的这个病。那时候他还小,手上抱着弟弟,就站在门口看着爹爹逐渐病到黑死,娘守在病床前大哭。
大半个村子都病完了,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空房。
坎儿手一抖,往后跌了两步,他下意识的想上报,这个病不能拖,一拖就死,一拖就传,现在或许还能救。
他一起身,正对上赖子不明所以的眼睛。
“哥,这是怎么了?”
不能上报!在这个牢里贪了多少钱,犯了多少懒只有他们下面这些个看守自己知道。这可是瘟病——追查下来,牢房里的老鼠,几年未清的下水道,从未缝补的墙缝······
跟在后面的弟弟,躺在床上的老娘,还有前途和钱,都没有了。
但这里病死一个世家小小姐呢?
或是因为体弱多病,或是受不住打击,或是遭了邪祟······小孩病死又是牢房,这很正常。
他转过头去,那个姓陆的小姐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的妹妹正在她怀里,试着把姐姐脸上的眼泪都擦掉。
“哥,怎么了?”赖子在后面拉他,“你说话啊——”
“没事,这是小病,以前小姐日子过太好了,牢里环境差才这样的。”
“这,这不是瘟病吗?”
“是不是瘟病我不清楚吗!”
几乎可以说是喊出来的,坎儿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打开牢门冲进去,将那个小人从陆姑娘手里抱走。
“隔起来关两天就好了。”
弟弟是真弟弟,这只是别人家的妹妹。
牢里头地方有限,他把人锁在对面的牢房里,然后逃跑似的,飞速拉着赖子跑出牢房,沿路的狱卒兄弟喊他都没理。一直跑回家,才匆匆松手。
“哥,今儿回来早啊,”赖子不明所以的甩开手,戳了戳魂不守舍的哥哥,“咋了这事,魂被那个小孩子吓丢啦?”
“我和你说!”
坎儿转身用力扒住赖子的肩膀,将人死死地按在墙角。他努力的组织语言,他不想吓到这个傻弟弟,但也不想任由他犯混。
“以后那边的牢房你看都不要看,下头的其他人我也会和他们说,以后那里的饭水什么的我来送,那边关的人要紧。”
赖子看着他,显然没被糊弄住:“哥,几个女子要什么紧——不会是因为那个小娃生的病吧。”
“你别管了。”
“那是什么病?”
坎儿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赖子使劲的拉扯他,他也不为所动。
墙后走出来一个女人,花白的头发,眯着眼往他们这里摸:“是坎儿和赖子回来了吗?”
坎儿一把将赖子推过去,自己往大牢的方向走:“这几天照顾好娘,我替你请假。”
第二天,被隔离起来的小女孩就发了烧。坎儿试着悄悄开了点药带进来喂,也没什么用。
牢房那边的陆姑娘先是求他,后面就只是哭,求他让自己过去,求他给妹妹治病,嗓子都哭哑了。
“这是没办法的,”坎儿说,连带着跟他的狱卒都不说话,“牢里的环境就这样。”
“大人,真的求你······”
“我也是尽力了。”
坎儿锁紧了牢房门,带着人出去,牢里面的小妹妹正冲着姐姐伸手:
“我要抱,我要吃糖,吃家门口的糖······”
鬼使神差的,坎儿绕到了曾经陆家门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疯了。从东边绕到西边,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推开门,只看到老娘正在桌上摸剪刀。
“赖子呢?”
他惊慌失措地跑出去,看到赖子从衙门的方向跑回来。
“哥,咋没在牢里面看到你呢?”
“你忘了我说了什么了吗!”
“我就在外头转了转,没进去呢——哎,哥你还买了糖啊。”
坎儿松了一口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疑神疑鬼了,可是这种东西不得不防,谁知道一个不留神会发生什么呢。
赖子拍了拍他的肩,往屋里走。
“对了哥,也别太紧张,刚刚上头传来了旨,那些个贵家的成年男子和妻族全都抄斩,女的要进教坊,小男孩要流放为奴呢——马上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