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雪仗与真心话 初雪是和喜 ...

  •   连续几天的自习,让图书馆里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知识的密度。虽然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彼此无声的陪伴,但高强度的学习还是让年轻的灵魂感到了些许沉闷。周五下午,当窗外开始飘起今冬最大的一场雪时,阅览室里几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片逐渐银装素裹的世界。
      “哇…好大的雪啊!”齐琪最先忍不住,小声惊叹,笔尖在历史年代表上停顿了下来。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欣喜。
      王铭昊几乎立刻响应,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憋死了憋死了!兄弟们,姐妹们,机会难得啊!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就在图书馆后面那块空地上!”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齐琪,带着明显的期待。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薛思淼和林钰琳的积极响应。连续几日的伏案学习,确实需要一点调剂。
      “琪琪,一起去吧?”林钰琳注意到好友眼中的向往,轻声鼓励道。
      齐琪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还没做完的习题,又望了望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唯一还没有表态的沈竹煜。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化学题凝神思考,似乎并未被窗外的雪景打扰。
      王铭昊可不管那么多,一把合上沈竹煜面前的书:“走了走了,煜哥!劳逸结合懂不懂?再学下去脑子要生锈了!齐琪都去了!”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沈竹煜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被合上的书,又抬眼扫过面前四张写满期待的脸,最后目光在林钰琳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耶!出发!”王铭昊欢呼一声,很自然地顺手帮齐琪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才率先冲了出去。
      图书馆后面的空地此刻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白雪,像一块巨大的、蓬松的白色绒毯。雪花纷纷扬扬,如同扯碎了的云絮,无声地飘落。空气清冽而新鲜,带着雪独有的干净气息。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矜持地踩着雪,享受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但王铭昊很快就暴露了本性,他迅速团了一个松软的雪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锁定在正小心翼翼用脚尖在雪地上画着什么的齐琪身上。
      “小心咯!”他喊了一声,手腕轻轻一抖,那个雪球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在齐琪脚边轻轻炸开,溅起的雪沫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花。
      齐琪吓了一跳,轻呼一声往后跳了一小步,随即看向王铭昊,脸颊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泛起淡淡的粉色。
      “你、你干嘛呀...”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
      “邀请你打雪仗啊!”王铭昊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雪地的映衬下格外耀眼。他又团了一个雪球,这次故意扔得离齐琪更近一些,“来啊,反击啊!很简单的!”
      在他的怂恿下,齐琪终于蹲下身,戴着手套的双手笨拙地捧起一捧雪,小心翼翼地捏成一个不太成形的小雪球,朝着王铭昊的方向扔去。雪球软绵绵的,在半途就散开了。
      “哈哈哈!你这威力不行啊!”王铭昊大笑着,非但没有躲,反而主动跑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她戴着毛线帽的脑袋,“看我的,要这样团,才结实!”他蹲下来,示范着如何制作一个“合格”的雪球,两人的头几乎凑在一起。
      战火一旦点燃,便迅速蔓延。薛思淼也被卷入其中,她身手敏捷,雪球扔得又快又准,很快和王铭昊展开了“激烈”的对攻。齐琪则躲在王铭昊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扔出一个小雪球,每当她的雪球碰到薛思淼时,王铭昊就会大声叫好:“漂亮!琪琪打得好!”引得齐琪又是脸红又是笑。
      空地上顿时充满了年轻人欢快的笑声、尖叫声和雪球飞舞的影子。
      林钰琳一开始也在和薛思淼互相追逐,但她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站在战场边缘的身影——沈竹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株挂满雪絮的松树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他们嬉闹,脸上带着一丝旁观者的疏离,仿佛这场青春的欢腾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一个念头如同雪地里冒出的新芽,悄悄钻进了林钰琳的心里。她悄悄蹲下身,躲在正在给齐琪做“技术指导”的王铭昊身后,用戴着手套的双手,认真地、努力地团了一个又大又圆的雪球,心里盘算着一个小“阴谋”。
      就是现在!她看准时机,趁着王铭昊正手把手教齐琪如何发力投掷,薛思淼也在弯腰团雪球的机会,猛地从王铭昊身后窜出,举起那个沉甸甸的雪球,目标明确地朝松树下的沈竹煜掷去,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前的狡黠笑容:“学长!接招!”
      然而,她低估了雪地的湿滑,也高估了自己在激动状态下的平衡能力。雪球脱手而出的瞬间,她的右脚踩在了一块被薄雪覆盖的冰面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着侧前方猛地滑倒!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能看到自己掷出的雪球在沈竹煜胸前的深色羽绒服上“噗”地一声炸开,白色的雪沫四散飞溅。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失控的恐慌。她甚至能看到沈竹煜在那雪球砸中他时,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在她摔倒的瞬间变成了迅速的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进冰冷的雪地里时,一只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拉!
      惯性让她不可避免地向前冲撞,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鼻腔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清冽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填满。羽绒服柔软的面料摩擦着她的脸颊。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雪花落在彼此衣服上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恰好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沈竹煜微微低头看着她,他的围巾因为刚才急促的动作有些松散,几片雪花调皮地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星点湿意。他的手臂还稳稳地扶在她的胳膊上,隔着一层厚厚的衣物,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支撑的力量。
      四目相对。
      他眼中惯常的清淡和疏离,在此刻被一种专注的、带着些许未散去的紧张和明显的关切所取代。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惊慌、又带着无比窘迫的脸。
      雪,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将这一刻渲染得像一幅定格的、唯美又带着些许慌乱的画面。
      林钰琳张了张嘴,想道歉,想道谢,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脸颊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出的微弱白气,拂过她的额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静止了。
      “哇哦——!”
      王铭昊夸张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打破了这暧昧的寂静。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和看好戏的笑容:“你俩搁这儿演偶像剧呢?!还是慢镜头那种!煜哥,英雄救美啊!”
      齐琪和薛思淼也闻声看了过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一丝了然的笑容。齐琪更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钰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沈竹煜身前弹开,手足无措地站好,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沈竹煜也迅速收回了手,重新插回口袋,恢复了平日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耳根处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他淡淡地瞥了王铭昊一眼:“闭嘴。”
      “我闭什么嘴啊?这么精彩的场面不让说?”王铭昊笑得更加猖狂,他转而看向身边的齐琪,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琪琪,你看他俩,像不像咱们上周看的那个电视剧里的桥段?就那个雪中摔倒然后...唔...”
      齐琪羞得满脸通红,情急之下竟然跳起脚,用带着厚手套的手一把捂住了王铭昊的嘴:“你别说了!”
      王铭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眼睛弯了起来,闷闷的笑声从手套后面传出来,温热的气息喷在齐琪的手套上。齐琪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藏到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雪地靴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思淼看着这两对截然不同却又各自散发着微妙气氛的组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的天,今天这雪仗打得...信息量太大了!王铭昊你就别逗琪琪了,没看她都快熟了吗?”
      王铭昊这才收敛了些,但还是笑嘻嘻地看着齐琪通红的侧脸,小声说:“行行行,不说了。走,哥带你堆雪人去,不比打雪仗有意思?”说着,也不管齐琪同不同意,就自然地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积雪更厚的地方走去。齐琪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走了。
      薛思淼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钰琳和沈竹煜一眼,识趣地说:“我去看看他们俩能堆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来。”便也笑着走开了。
      空地上转眼间又只剩下林钰琳和沈竹煜两人。气氛比刚才更加尴尬,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个...学长,刚才谢谢你。”林钰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正视沈竹煜。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沈竹煜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些:“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雪地滑,小心点。”
      “嗯...”林钰琳点点头,心里那点窘迫因为他这句难得的叮嘱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她看着他肩膀上和自己头发上尚未拂去的雪花,忽然觉得,这场雪,下得真好。
      “还打吗?”沈竹煜忽然问,目光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雪球。
      林钰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估计真要摔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邀请,“学长,我们...去看看他们堆雪人?”
      沈竹煜看了看王铭昊那边已经开始热火朝天滚雪球的架势,微微颔首:“好。”
      两人并肩朝着喧闹的方向走去,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一深一浅,挨得很近。雪还在下,轻柔地覆盖着这个冬天的午后,也悄悄覆盖着少年少女们心中,那些悄然滋长、未曾言说的秘密。
      不远处,王铭昊正努力滚着一个巨大的雪球做雪人的身体,齐琪在一旁帮他清理前方的障碍,两人配合默契,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他们的、青涩而甜蜜的泡泡。
      至于薛思淼呢?她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相机偷偷记录美好的一幕。
      这个自习的间隙,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