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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轮初见   A市的 ...

  •   A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入眠,尤其当陈家包下整艘“星耀号”游轮庆祝与许家合作时,江面上的灯火几乎要把半边天映成白昼,夜色漫过A市的海岸线,游轮上灯火通明,在A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碰杯时,酒液溅出来,在灯下像碎金,有些人举着威士忌杯晃起来,冰块撞在杯壁上,是他们所享受的,那种晚宴带来的纸醉金迷的感觉。
      在吧台上,年轻的调酒师依次把几瓶酒排开——左边麦卡伦18年,右边路易十三,中间夹一瓶陈年朗姆,瓶身在灯下泛着琥珀光。他把雪克壶抛得很高,有位女士“嚯”了一声,他嘴角一翘,往下倒——金色酒液拉成一根细线,稳稳落进杯里,收瓶时手腕一抖,刚好断流,瓶口干干净净。
      路易十三,洋酒里的“顶配”,在富豪圈的青睐度极高,它由上千种陈年生命之水调配而成,名字本身就源自法国国王,瓶身的皇家百合花纹饰和巴卡拉水晶瓶,都在强调一种“超越时光”的皇室尊贵感。
      他先把一杯推到一位穿高定裙的女士面前:“麦卡伦古典,您的。”又把第二杯端给旁边西装革履的男士,杯沿上搁着一片金箔,拿打火机一燎,金箔微微卷起,闪一下光,杯里再丢一颗手凿的透明老冰球,表面冻着半片干橙皮,酒液绕着冰球打转。
      “路易十三特调,适合小口慢品",他说,可路易十三本身是干邑白兰地,纯饮才是正统喝法,所谓“特调”在专业酒吧里其实很少见,真拿路易十三去调酒,多少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但既然是表演场合,调酒师炫技,样子唬人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酒的整体像一小杯液态的蜂蜜,喝的时候鼻子先撞上那股焦甜的木香,杯里是酒,杯口是烟,杯沿是金,喝一口,前段还是路易十三那种干玫瑰和蜜饯的底子,后面被烟熏和橙皮一搅,多了一层“表演感”的味道——说实话,未必比纯饮好喝,但场面绝对到位。
      游轮顶层套房自带的露天按摩池,只对住那几间房的客人开放,夜里泡着热水看海,旁边小桌上摆着冰桶和香槟,管家隔半小时来续一次,仿佛整片海就你一个人泡着。
      赌场在船体中段,没有窗,时间在这里是停的,推门时,声浪先扑过来——老虎机哗啦啦吐币,轮盘滚珠嗒嗒转,赢钱的人拍桌大笑,输了的骂一声把牌摔回绿绒面上。
      头顶水晶吊灯压得低,光全打在赌桌上,照得筹码堆泛油光。穿马甲的服务生托着酒盘在人缝里钻,威士忌、香槟、矿泉水,要什么有什么,反正记房账。空气里混着雪茄烟、香水、钞票和一点空调吹出来的凉气,闷得人脑子发烫,令人疯狂。
      大厅散着十几张桌,二十一点、□□、轮盘、掷骰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在轮盘前押了一把,筹码摞得老高,滚珠慢下来的时候她攥着旁边人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红!红!红!”球落进红格,她尖叫着跳起来,把筹码拢进手包,转头又押。
      靠里那几桌安静些,面额大,坐的人西装革履,表情淡,输赢面上看不出来。荷官穿白衬衫系黑领结,发牌的手法干净利落,牌从指尖弹出来,一张压一张,像刀切豆腐。有客人输了,面不改色推回牌,从旁边筹码堆里又拨一摞出来,动作慢条斯理,赢一把,全桌人跟着鼓掌,今夜,只求整张桌子为你而转。
      10岁的许承筠被父亲牵着上船时还有些困,他刚结束奥数集训,脑袋里塞满了公式,海风一吹才清醒些,一抬头就看见甲板上摆着巨大的香槟塔。作为许氏集团长子,又是一代天之骄子,年少的他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有时是被父母拉着去的,有时是自己出去想看看,但是,仿佛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他人的目光,豪华的场面,不少人的讨论,他都见怪不怪了,他要么就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要么就盯着某一处的甜品发呆,要么就在他人过来搭话的时候,游刃有余的应付。
      香槟塔的杯壁薄得能透出后面大屏幕的光,可当灯光一暗,大家都懂的,追光先打在了主持人身上,他快步走到台前,没拿话筒的那只手已经朝侧幕方向摊开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亢奋:“在请出今晚开塔的这位之前,我得先说一句——台下坐着的这几位,那可都是咱们行业里跺跺脚地面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刚才我上台,手都是抖的,生怕哪句话说岔了,明天就得改行。”台下哄笑。
      接着他伸手虚引两位上场,把人让到塔正前方,自己侧身半步,声音陡然拔高:“那各位,我们话不多说,待会儿我数三个数,全场跟我一起喊‘开’——咱让陈总和许总感受感受,什么叫台下大佬亲自捧场,台上老总亲自开瓶,双剑合璧,今晚这酒喝得才叫有排面!”
      陈慎裕,A市家喻户晓的存在,也是今晚的主要焦点,大多龙头企业的实际控股权都在他的手中。
      完全一手遮天的人物,为人却很低调谦逊,只见他笑着把瓶口对准塔尖,在倒数声中,把锡箔一撕,金属丝“啪”地弹开,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软木塞飞出去,手腕一倾,金色的酒液顺着第一只杯子溢出来,沿着杯沿往下淌,一层、两层、三层……像一条发光的瀑布,每一层杯子被灌满时都发出细碎的声音,气泡在灯光里噼里啪啦地炸开,有无数细密的亮星子。
      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鼓掌,有人喊“好彩头”。等到整座塔都亮起来,两位老总各端起最上面那杯,碰了一下,杯壁“叮”地一响,闪光灯跟着炸成一片,注定着今夜的不眠不休。
      “合作愉快,许总,愿我们的项目一路长虹!”看着多年的老友,陈慎裕笑着举杯。
      许誉清笑着碰上去,杯沿“叮”一声脆响:“借陈总吉言!祝贵司蒸蒸日上,也祝咱们这合作,像这香槟塔一样——层层高。"
      两人仰头都干了。陈总喝完还翻了下杯底,亮给对面看:“一滴不剩。”许誉清笑着拍他肩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合同的事,明天我让团队再对一遍细节。”陈慎裕点头,也压低声音:“那我安排个小局,咱们细聊。"转头,两人又换成了那种商业性的笑容,滴水不漏。许誉清接过话筒又说:“各位!陈总刚跟我说——"明年这塔,还得再摞高一层。"听见没各位?这话大家可录下来了啊。”全场大笑,掌声和碰杯声响成一片,把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许承筠当然明白这两个人关系好,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合作也称得上多,于是静静的看着,倒也没有过多留意。
      "小筠,你可以去甜品台看看有没有什么蛋糕吃啊?"向承槿,她的母亲,一个温和端庄的女人,许承筠的眉眼有几分像她,兴许是在不远处看见儿子觉得无聊,所以说了这样的话,许承筠点点头,向甜品台走去。
      甜点台在宴会厅侧廊,灯光暖黄,摆着七八种蛋糕。他拿了块提拉米苏放他盘子里,自己又夹了块柠檬挞,咬了口蛋糕,那蛋糕软得用勺子一压就塌,中间那层马斯卡彭奶酪厚墩墩的,凉丝丝滑进嘴里,舌尖一抿就化开了;最上面那层可可粉撒得厚,干干的,嘴唇先碰到的是它,微微发苦,但跟下面甜软的奶酪一撞,苦味就被压下去了,整口嚼完,嘴里留着咖啡的焦香和一点酒味,不冲,淡淡的,像回过神来的后劲。
      许承筠一直都很喜欢吃甜食,几乎每一种甜品都被他尝过,正当他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看见不远处一个管家正好声好气的在哄一个"小女孩",认真但显得很无奈,仿佛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样。
      “小祖宗,您看这海上的夜景多好看,我让人给您端些点心上来?那个蓝莓慕斯您上回不是挺喜欢的吗?”
      管家弯着腰,语气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旁边两个佣人端着托盘站在一旁,盘子里是各式精致的小蛋糕和果汁,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连头都没抬。
      管家又说:“你的爸爸正在谈正事,现在可能还不能带你去见他,过一会,过一会我就带你去,好不好?你现在先吃点东西?”
      “那我就不吃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显然是刚已经闹过一场。
      陈沈和,陈家的独子,从小被保护的很好,娇生惯养,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他穿了一身白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个蝴蝶结,头发留得稍长,软软地搭在肩上。偏偏他眼睛大,睫毛也长,皮肤又白里透红,这样赌气埋着脸的时候,从侧面看像个精致过头的小公主,而今天是他的第一次露面。
      管家叹了口气,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门口的许家小少爷,虽然两家是世交,但是两人目前还没有见过面,但是那孩子他知道,同样也是许家心尖尖上的独子,为人堪称模范,挑不出毛病。
      "或许孩子之间会更好交流?"管家刚想开口向门口那人求助,却发现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了。
      “怎么回事?”许承筠本来人就热心肠,即使不认识对面的小孩,但看到对方大人向自己投来的求助的目光,于是想都没想就跑了上去,毕竟…目光未免有点太过刺眼。
      “许小少爷,您来得正好,我们家小祖宗不知怎么的,从上了船就不高兴,哄了半天了,什么都不肯吃。”管家絮絮叨叨的说。
      许承筠点点头,笑着说:"没事的,您先去休息,我来看看他。"管家欣慰的点点头,内心赞叹了无数句,"真是太懂事了。″
      许承筠探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姑娘”。白西装,长头发,脸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还委屈上了。他走进去,在沙发前蹲下来,歪着头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啊?”
      沙发里的人不动了。许承筠:???
      过了好一会儿,见沙发里的人还是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许承筠想了想,把桌子上的一杯橙汁递过去:“你喝不喝呀?这个挺甜的。”对方还是没有理他,他又把佣人盘子里面的一些小甜品端过来,还不忘和佣人说了一声"谢谢。"
      “哎呀,那你吃不吃小蛋糕?”“或者,你可能对这个杏仁饼感兴趣?”“这个蛋挞烤的我觉得也不错,奶香味十足。”…………
      这时陈沈和才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兴许是被吵的有点烦了,那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像只被雨淋湿了的蝴蝶,脆弱又可怜,他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大排食物,“……”
      转头,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比他高,笑起来很温和,长得也很…精致,看起来很舒服。
      “……不喝,我也不想吃。”他声音小了点,带着点被惯坏的性子,但还是倔着。
      “为什么呢?”许承筠耐着性子问。
      “爸爸明明答应过今天晚上陪我去看鱼的,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来,他说话不算数,我不想和他玩了。”说着小嘴一努,好像又要哭一样。
      许承筠站起来,笑着朝他伸出手:"那我带你去玩,走不走?我带你去看,反正你坐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管家也在旁边拼命使眼色,陈沈和抿了抿嘴,像是在确定什么,很久才把小手慢慢从膝盖上放下来,犹豫了一下,搭上了许承筠的手。
      许承筠轻轻的笑了笑,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手牵着手去了水族展示区,管家就在背后默默跟着,一起去弥补那个不高兴的祖宗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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