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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习小测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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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没多久,铅灰色的暮色就漫过教学楼的窗沿。风从走廊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楼下香樟残留的淡味,掠过一排排摆得整齐的课桌。
班里闹哄哄的,是放学前短暂的松弛。有人凑在一起对着习题小声争论,有人趴在桌上伸懒腰,还有人抱着水杯跑到走廊接水,脚步声、说笑声揉在一起,填满这间不大的教室。温时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把摊开的练习册理齐,目光扫过黑板角落,那里写着班主任留下的通知:今晚晚自习进行数学小测。
他是班长,这类事情总要多上心一点。起身走到讲台边,拿起粉笔在黑板空白处添上一行字,字迹清隽端正:今晚数学小测,请提前准备草稿纸、直尺。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底下有同学看见,哀嚎着小声抱怨两句,很快又恢复原本的喧闹。
温时放好粉笔,拍了拍指尖沾到的白灰,转身走回座位。他的座位在靠窗一侧,祁烬就坐在旁边,此刻人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和周围任何人搭话。祁烬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上,侧脸线条冷硬,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周遭的热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温时走到桌边坐下,拉开椅子的动静很轻,没有刻意去打扰对方。他拿出自己的草稿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又从桌肚里摸出一支备用的黑色水笔放在桌边,以备等会儿测验的时候笔突然断墨。他余光瞥见祁烬桌上只有一支笔、一张课本,没有多余草稿纸,犹豫了一瞬,才侧过头,语气平和,像普通同学随口一提:“等会儿小测,草稿纸你准备好了吗?”
祁烬闻言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停顿几秒,才轻轻摇了下头,声音很低:“忘了。”
“我这里多带了两张,给你。”温时从草稿本上撕下干净的两页纸,递过去。纸张边缘平整,撕的时候没有扯出毛边。
祁烬伸手接过来,指尖短暂碰到纸页,没有碰到温时的手。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把草稿纸平铺放在课本旁边,重新低下头,安静翻看课本上的公式,没有再多交谈。
很快,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喧闹一点点平息,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收起闲谈的心思,教室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风扇转动时持续不断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将卷子放在讲台上,简单交代了测验要求,便安排前排同学向后传卷子。
雪白的试卷顺着课桌一排一排往后递,很快落到两人手边。温时拿起试卷先大致扫了一遍题型,选择、填空,最后两道大题难度偏高。他把试卷摆正,拿起笔,平稳地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整齐工整的字迹。
旁边的祁烬同样低头动笔,速度不紧不慢。他做题的时候格外专注,外界所有细碎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有遇到需要演算的步骤时,才会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字迹利落,演算步骤简洁,很少多余的草稿。他很少抬头,只有偶尔遇到需要读题确认条件的时候,视线会在题干上停留片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断断续续,连成一片。偶尔有同学停下笔,皱着眉盯着某一道难题,轻轻叹气;也有人翻一下试卷,调整坐姿。温时做题节奏稳,前面基础题一路顺下来,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思路卡了一瞬。他停下笔,指尖抵着下颌,慢慢回想课上学过的模型,在草稿纸上试着画出辅助线,一遍不行,就换另一种方式推导。
他没有转头去看祁烬的卷子,哪怕知道旁边的人理科很好。温时一直有分寸,测验就是测验,不该有多余的小动作。他沉浸在题目里,反复梳理已知条件,试了两三回,终于找到突破口,笔尖重新落在纸上,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温时余光瞥到,祁烬已经放下笔,将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他做完得很早,却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坐着,一页页翻看自己写好的答案,遇到演算的地方,就在草稿纸上重新验算一遍,确认有没有计算失误。
温时还卡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思绪绕得有些乱。他深吸一口气,把前面的步骤重新看一遍,慢慢理顺逻辑。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老师坐在讲台上面,偶尔抬眼扫视全班,维持考场的秩序。
等到温时写完最后一行步骤,他才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跟着从头检查整张试卷。他检查得细致,选择题的选项、填空题的单位,还有大题的步骤,一处都没有漏掉。
“还有十分钟收卷。”讲台上的老师开口提醒。
班里响起几声小小的骚动,几个还没写完的同学加快写字的速度,笔尖在纸上跑得飞快。祁烬听到提醒,已经合上笔盖,安静把试卷整理好,放在桌角,等待收卷。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坐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一团柔和的黄光落在楼下的路面上。
十分钟很快过去,老师准时下令收卷。后排同学起身,沿着过道依次往前收试卷,一张张卷子叠在一起,送到讲台。卷子收完之后,紧绷的气氛松下来,教室里又慢慢响起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好难啊,第二问根本没有思路。”
不少人围着互相询问答案。温时也听见旁边同学的交谈,他没有主动凑上去,只是把草稿纸收拢。目光落到方才借给祁烬的那两张草稿纸上,祁烬已经把演算痕迹留在纸上,线条干净清晰。祁烬察觉到他的视线,把草稿纸推过来一点:“还给你。”
“没事,你留着也行。”温时轻声说。
祁烬摇了摇头,纸推到他面前:“不用了。”
温时伸手拿回来,叠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老师没有马上离开,站在讲台简单说了几句这次小测的难点,点出几道错误率很高的题目,大致讲了解题方向,让大家回去之后自己整理错题,明天上课再细讲。说完,老师拿着试卷离开教室。
剩下的晚自习时间,留给大家自主安排。
班里有人拿出别的科目作业埋头写,有人拿出错题本,对着刚才小测的题目复盘。温时拿出数学错题本,准备把这次卡住的那道题记下来,梳理解题思路。他翻开本子,拿出直尺,慢慢在本子上画出题图。
祁烬重新翻开自己的练习册,依旧是独自安静刷题的状态。两个人挨在一张课桌旁,各自做自己的事,没有刻意搭话,却有一种淡淡的、互不打扰的平和。风扇缓缓转着,吹起书页边角,灯光落在两张少年人的桌面上,暖融融的。
偶尔有一阵风穿过窗户,带来夜里微凉的气息。温时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夜色更深,整片校园安安静静。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本子上的题目,笔尖继续稳稳地落下。
没有突如其来的靠近,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是晚自习里最普通、最寻常的一段时光。同桌之间,各自埋头,安静相伴,是属于高中日复一日,平淡安稳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