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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府往事 黄泉路上, ...

  •   新的疑云再次浮了上来,如果真的是心爱之人,就算玉萝身份低微,大婚后收作通房,悄悄藏在府里,也能相守一辈子,何必狠心把她赶走,彻底断了牵连?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柳随风脑子转得飞快,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一个人!”

      “我手下有个捕快叫薛聪,他是临安本地人,我记得他曾提过,家里有个表亲进了秦府,给秦二公子当乳娘,我们去问问他,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礼微点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二人离开秦府后院,又穿过三条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柳随风叩了叩门环,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披着衣裳探出头来,见到来人是柳随风,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把门拉开。

      “柳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柳随风略带歉意地拱手:“这么晚还来叨扰你,实在是过意不去。”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快请进快请进。”

      薛聪把人请进屋,看了眼蒙着面纱的礼微,心里泛起嘀咕,他家大人向来跟谁都不远不近的,怎么偏跟这个鬼医走得这样近?鬼医的传说他听过一耳朵,说她是游方鬼投胎生的,是个不详之人,他心里犯着膈应,到底没多嘴,手脚利索地为两人倒了茶。

      柳随风没急着坐,开门见山:“薛聪,我记得你有个表亲在秦府当差?”

      薛聪点头:“是,是我表姑,姓薛,字蜀客,早年在秦府给二公子当乳娘,不过她身子不好,四年前就离了秦府,搬到城西庄子上养病去了。”

      薛聪说着,脸色忽然变了,“大人问这个,莫不是跟秦府的案子有关?”

      柳随风没瞒他:“秦府的事你也听说了,现在有个关键人物,两年前被秦府赶出去的丫鬟,叫玉萝。你表姑在秦府待了几十年,应该知道内情。”

      薛聪听到“玉萝”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玉萝……这名字我好像听表姑提过。”

      他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大人稍等,我这就带你们去,城西庄子路不算远,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

      柳随风抬手按住他:“不用你跟着。”

      薛聪一愣:“大人?”

      柳随风叹息一声:“秦府这案子背后的人不简单,我和礼姑娘既然敢查这个案子,早已将个人身死置之度外,可你与我们不同,你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你跟着我们去,一旦出了事,你让家里那些人怎么办?”

      薛聪急了:“那怎么行?万一.......?”

      “没有万一。”柳随风打断他,正色道:“况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去,礼姑娘同我一道。”

      薛聪下意识瞥了礼微一眼,心里那点嘀咕又翻上来,礼微似有所觉地抬头,面纱上的目光清凌凌的,淡笑道:“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家大人的。”

      薛聪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劝,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竟让他鬼使神差地信了,他再看礼微立在烛火下的模样,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淌下来的清泉,哪里像什么游方鬼投胎,分明更像庙里受尽香火的神仙,让信徒心甘情愿地跪伏在地,再烧一炷香。

      薛聪没再争,转身取了纸笔,飞快画了张简图,标出薛蜀客住的那处小院。
      “大人,我表姑性子倔,您好好跟她说,她会帮你们的。”

      薛松攥了攥拳头,又补了一句:“大人,您一定得回来。”

      柳随风收好图,拍了拍他的肩,最后看了他一眼。
      “放心,关上门,今晚你没见过我们。”

      夜风里远远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两人没走大路,专挑小巷田埂穿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等他们远远望见那座庄子时,天已经大亮了。

      鸡鸣声远远近近地响着,按照薛聪画的图,二人穿过庄子,一路走到最深处。

      那处小院果然偏僻,里头静悄悄的,跟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礼微与柳随风对视一眼,走上前,叩响院门。

      过了好一会儿,开门的是位头蒙白纱的老妇:“二位清晨至此,不知所求何事?”

      礼微态度诚恳:“薛大娘,我们前来,想打听昔日秦家的消息。”

      话音刚落,薛蜀客脸色一变,呵斥道:“秦府满门早已死绝,哪还有什么旧事可查!请二位速速离去!”

      说罢,她毫不犹豫,抬手便要重重合上院门。

      礼微不肯就此放弃,隔着门缝轻声追问:“晚辈只想问一句——您可听过玉萝之名?”

      木门闭合的动作一下僵住,院中沉默良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带着浓浓的畏怖与告诫:“那姑娘……不是你们能招惹的人,年轻人,有些真相,碰不得,好奇心太重,是要丢命的。快走吧。”

      礼微与柳随风立在门外,一时皆是茫然,那扇门只差一寸便合上了,可偏偏就停在那里,仿佛薛蜀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玉萝”两个字撬开了一道缝。

      “那玉萝,出身卑贱,野心滔天,心性最是狠戾不过,府里兄弟生隙、下人彼此猜忌,大半皆是她暗中挑唆而起,尤其是二公子秦知节,屡屡遭她暗中构陷,受了不少委屈。”

      这话串联起前尘过往,诸多疑点豁然开朗,想来秦夫人是看清了玉萝的本性,更怕自家儿子被她毁了一生,这才忍痛将她逐出府去,强行断了二人纠葛。

      一个做母亲的,下手再狠,也只是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然秦云清早已深陷执念,根本无法割舍,为安抚母亲,堵住族中与世人的口舌,他才刻意安排了那场望月湖初遇,顺势迎娶了名声品行皆无可挑剔的宋慈。

      在外人眼里,宋慈温婉娴静,是配得上皇商秦家的完美少夫人。

      谁也不知,这桩人人艳羡的良缘,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遮掩。

      宋慈看似柔弱温顺,心底却通透剔透,聪慧至极,大婚未至,她便看破秦云清的虚情假意,看清这场姻缘里没有半分真心,只剩利用与敷衍。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虚假的情爱里,曾数次想要退亲、挣脱束缚。

      奈何秦云清太过深谙人心,他早早用一箱箱奇珍异宝,满城佳话的虚名,哄得宋家长辈欢喜答应。

      长辈们贪恋秦家富贵,层层施压,逼得孤弱无依的宋慈退无可退,只能含泪应下这门亲事。

      自定亲那日起,宋慈便终日郁郁寡欢,她仿佛提前窥见了自己的结局。往后余生,便是枯坐深宅,守着一段冰冷虚假的婚姻,直至老死。

      偶然听闻临安城里,有一位孤身行医的女医,不靠宗族、不依男子,凭一己之力撑起一间医馆,活得自在洒脱、无拘无束。那是宋慈这辈子,最渴望却永远触不到的人生。

      那个雨后风软之日,她独自撑伞立在医馆门前,心底藏着万千委屈,有太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艳羡:我很喜欢姑娘这样的日子。

      她所求不过一点微光,不过是在枯燥无望的后宅岁月里,能偶尔听闻一点那位女医的鲜活,聊以慰藉孤寂的余生。

      可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念想,最终也被彻底碾碎。

      秦府一夜灭门,所有肮脏尽数被埋葬,唯独她这个看似疯癫的新妇,成了全场唯一活口,顺理成章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凶手。

      倘若不是礼微执意深究,柳随风秉公不怠,这世间,没人会替她喊一声冤。

      晨风拂来,撩乱礼微面上轻纱,也吹得她心头一阵发酸。

      身侧柳随风轻轻叹息:“宋姑娘,实在可怜。”

      礼微点头,压下心头柔软,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真相。

      礼微抬眼,望着紧闭的院门,再次追问:“薛大娘,晚辈深知陈年旧事堵在心口,说出来万般为难,只是算着时日,不出两个月便是二公子十五生辰。您自幼照看他长大,最清楚那孩子性子温厚,素来不争不抢,不曾害过半分旁人。难道便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枉死,永世得不到公道吗?”

      院中再度陷入死寂,柳随风见久久无人应声,微微摇头,正欲劝礼微离去,“吱呀——”一声,木门开了,薛蜀客拄着拐杖走出,眼眶通红,带着压抑多日的哽咽:“进来说吧。”

      二人相视一笑,抬步入内,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当中搁着一只火盆,里头没烧完的纸钱还亮着暗红的火星。

      风一吹,那些烧透的纸灰便轻飘飘地扬起来,在半空打个旋儿,又落下去,像一群找不着归处的魂。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大约也只有这些纸钱能给他们一点短暂的安息。

      薛蜀客望着火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苍凉道:“秦家满门都没了,府中的旧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老身无力翻案,只能日日烧些纸钱,给这群枉死之人,讨一点慰藉。”

      此情此景,悲凉无声漫溢,满院子的沉默,比哭声还重,薛蜀客抹了抹眼角,转身进屋,端出两碗粗茶。

      茶汤暗沉涩口,是存放多年的旧茶。

      她轻轻摩挲碗沿:“这茶,是二公子当年亲手送我的。那孩子心善,是个极好的人,我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拿出来,只求二位,务必还给秦家一桩清白,还给所有冤魂一个公道。”

      礼微和柳随风均是点头应道:“我们尽力。”

      薛蜀客理了理头上的丧布,语气渐渐沉下来,说起那桩尘封多年的旧事。

      “我这一生命数浅薄,苦难过头,早年我生下孩儿,落地便没了气息,婆家说我命格克子,一纸休书将我赶出门,娘家也不肯收留,我走投无路,险些毙命在街头,是秦家主母心软收容,聘我做二公子的乳母,给了我一条活路。”

      “我入府那年,秦云清方才五岁。外人只当他是秦家正统,尊贵体面,没人知晓,他生母本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偶然得老爷宠幸,诞下秦云清,这件事于主母而言是一生羞辱,故而她待秦云清素来冷淡,府里的下人最会拜高踩低,瞧见主母不喜,便常常欺凌这对母子。”

      “后来主母临盆,生下二公子那一晚,秦云清的生母忽然病重,眼看就不行了。可府里所有的郎中听从老爷命令在产房守着主母,没一个人敢去瞧那个丫鬟,等众人忙完,再想起她时,人已经凉透了,听说那天夜里,秦云清抱着一碗凉透的饺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床边,看着他亲娘断了气,主母心里到底有愧,为了弥补,特意让人牙子寻了个同龄的孤女,送到秦云清身边伺候。”

      薛蜀客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颤:“那个孤女,就是你们要查的玉萝。”

      礼微眉心一跳,同柳随风对视一眼,玉萝,两人终于等到了这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秦府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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