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焚心蛊 焚心蛊。 ...

  •   焚心蛊。
      沈明熙把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滚出一点铁锈似的、腥甜的味道。上一世他没见过这蛊,只在古籍残页里读过只言片语:以人心气血为食,入体则焚心蚀骨,七日之内无解。书页上那些干巴巴的描述背后,站着多少具像原主一样无声无息的尸骨,无人统计,也无人过问。
      他垂着眼,腕上的铁链已经解了,左手掌心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青绿色的血痂在指缝间若隐若现。裴照坐在他对面,那柄灰扑扑的铁剑横在膝上,重瞳一动不动地压着他,像压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你当真要去?”裴照问,“这不是淬骨液,是蛊。毒还能辨,蛊……是活的。”
      “所以更不能不去。”沈明熙说,“曲明澜要的不是我死——要的是我乖。我若不乖,他今天敢放焚心蛊,明天就敢把蛊种进你身上,后天就敢把整个柴房点成一把灰。我先去,他才不会把刀往你那儿伸。”
      裴照沉默。半晌,他低低地开口:“……你替我,挡刀?”
      沈明熙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少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那双重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快又被压下去,化成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不必。”
      “没有什么不必。”沈明熙说,“你是我选的剑,剑没开锋之前,刀都该往我这儿落。”
      他把那截断魂草根放进陶罐里,又往罐底铺了一层碾碎的百兽血渣,封紧罐口,推到裴照手边:“天亮之前,别碰它,也别让任何人碰它。三日之后,罐里的血会凝成一层晶膜,那层膜就是剑胚的引子。”
      “你不在,谁看着?”裴照问。
      “你。”沈明熙说,“你眼睛好,看得住。”
      窗外,天边已经泛出一线极淡的青白。药峰的晨钟在远山间荡开,一声,又一声,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沉默的铜鼓。
      药堂。巳时。
      沈明熙踏进那间飘着浓重药香的大堂时,曲明澜正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垂着眼吹盏里的浮沫,一副没什么要紧事的模样。他身后站着两个执刀的护卫,角落里放着一只描金漆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节青玉色的、微微蠕动的蛊体。
      焚心蛊。它已经醒了。
      “药九来了。”曲明澜放下茶盏,露出一贯温润的笑,“坐。师兄给你把把脉——昨夜听说你去了后山?崖上风大,可别冻着了。”
      沈明熙在他对面坐下,既不看那蛊,也不看那笑,只是平静地开口:“大师兄有话直说。第九十九次试药的时候,你让童子往我屋里送过一盒‘补药’——里面掺了三钱断肠草粉。我没喝,倒进药田里了。”
      大堂里静了一瞬。
      曲明澜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个锯到一半的、没画完的表情。他身后的护卫也愣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毒泡了百年的药九,一开口竟然直接掀了桌面。
      “……药九,”曲明澜缓了缓,语气沉下来,“你在浑说些什么?药峰的规矩,试药弟子不得妄议——
      “规矩。”沈明熙打断他,“大师兄说的规矩,是你定了让所有试药弟子吃同一种毒、录同一册《药效录》的规矩,还是你在《药效录》里悄悄删掉那十三页、把试死的人记成‘自行走失’的规矩?”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曲明澜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他身后那两名护卫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而角落里那只描金漆盒里的焚心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般的振翅声。
      沈明熙站起来。
      他没有去看曲明澜,而是转身走到那只漆盒前,在满堂惊愕的目光里,伸手,打开了盒盖。
      焚心蛊猛地昂起头,蛊身青碧色的光华暴涨,像一条被激怒的蛇。沈明熙却只是低头看着它,用一种近乎冷淡的、研究者的目光:“焚心蛊以人心气血为食,七日断肠。但你知道它怕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药堂里落针可闻。
      “它怕冷。”沈明熙说,“焚心蛊一生最忌的是寒气,入人体后三十六息之内,若施术者不以灵力护住它,它就会被宿主的体温烤死。所以历代养蛊人,都要在种蛊前先让宿主服下‘寒髓散’,把体温压到常人之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很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可巧,我昨晚在断崖上,捡到了一株断魂草。”
      “断魂草性极寒。我要是把它磨成粉,掺进你给的那碗‘送蛊药’里,”他抬眼,看着曲明澜骤变的脸色,“大师兄的焚心蛊,种进我身体的那一刻,就会被活活冻死——然后顺着我的血液,反噬到施术者身上。”
      “你猜,那是什么滋味?”
      药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曲明澜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沈明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大师兄,今天这场‘试药’,还试吗?”
      他没有等曲明澜回答——也不需要等。
      沈明熙把那只瓷瓶收回怀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药堂。日光倾泻而下,照在他单薄的肩背上,在地面拖出一道斜长的、笔直的影子。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那个向来温润和气、说一不二的大师兄,沉默得像一尊突然哑掉的木偶。
      沈明熙走出药堂大门,拐过回廊拐角,才慢慢站定。他背靠着冰凉的廊柱,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赌赢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曲明澜那样的人,底线只有自己的利益。今天他退了,明天就会换一副更狠的嘴脸卷土重来——焚心蛊这局棋,他用断魂草吓退了对方,可真正能护住自己的,只有实力。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掌心里那道结了痂的伤口。他攥了攥拳,青绿色的血痂在指缝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节远古的骨骼,在沉睡中缓缓苏醒。
      他得快点变强。
      强到药峰的长老不敢碰他,强到曲明澜的刀伸不过来,强到——那柄还在柴房里沉睡的铁剑,配得上他的主人。
      沈明熙收回目光,向着柴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日光落在他的背上,明亮,滚烫,像新生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焚心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