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枝头》雨枝枝

6、对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动的时候，程逸峥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的笔，是那天写检讨时她忘了带走的那支笔。
　　办公室的画面又浮上来，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那个安静的学习委员，真的会愿意替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构思检讨。
　　很多人觉得他生性桀骜，遇事习惯用拳头解决，程逸峥并不反驳。直到遇见林岁安。

　　那天在办公室，少女垂着眼，笔尖落在检讨纸上，神情认真，没有旁人看他时那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想到那天少女接过栗子时红透的耳尖，他不禁勾了勾唇角。

　　餐桌上，四人各坐一方，菜肴摆的满满当当，只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家里的餐桌就不曾出现林岁安爱喝的排骨汤，因为弟弟不爱喝，而妈妈只会做弟弟迎合弟弟口味的菜。
　　“小安啊，叔叔听说你们这次月考了，考的怎么样啊”
　　“还可以，有复习过。”林岁安的回答很短，她对这位郑叔叔算不上熟悉，但也没有别的怨恨，她心里清楚，母亲也有追寻幸福的权利，所以她没资格怪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在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郑叔叔关心你的成绩还有错了？不要整天以为自己成绩还可以就居功自傲。”

　　母亲尖锐的声音砸下来，堵的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指尖夹着筷子的手动的更快了，她三两口吃完回了房间，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她只是幸福的旁观者。

　　周六下午，房间里梳妆台上坐着一个认真打扮的女孩，身上的衣服是换过一套又一套最终敲定的，林岁安坐在床边，耐心看着苏晓棠打扮。
　　“岁安，你说我是涂哪只唇釉比较好？”苏晓棠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看看。
　　林岁安抬手指了指选了较为素净的那一只。苏晓棠生的比较张扬明艳，但她只会画一点点淡妆，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浅浅的妆面，却被脸上未脱的稚气衬得格外动人。
　　抹完唇釉，像给一段完美的作文填上了句号。女孩对着镜子自我检查，一切收拾妥当，她看着身后安静玩手机的好友，忽然冒出念头，她想林岁安也画个妆。
　　林岁安生的很漂亮，不是那种一眼就会被惊艳的长相，是那种耐人寻味的感觉。

　　眉毛不算浓密，但眉形温柔，睫毛不算特别浓密，但很长，垂眼玩手机时会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浅影，眼型偏圆，眼尾却微微往下垂，她的山根不算高，但鼻梁却很挺拔，鼻头圆润饱满。

　　她不会化妆，也习惯素着脸，苏晓棠从来没有见过她带妆的模样。
　　苏晓棠想法说出口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摆手拒绝，但架不住苏晓棠的撒娇“就当给我练练手好不好？反正等会是去KTV，我从来没见过你化妆的模样呢，只要薄薄一层就好了嘛，那……我们把卸妆油带着，你等会如果实在不适应就去厕所卸了好不好？”
　　她迟疑了几秒，愣愣的点点头，除去小学六一儿童节表演化过妆，只是那时候画的浓厚的舞台妆，白白的脸蛋脸配着红红的腮红。

　　她任由着苏晓棠在她脸上作画，只是淡妆，很快就画完了，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脸上淡淡的妆容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推开包厢的门，昏暗的打光打在里面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学校里见过的，也有一两个看着像是校外的人员。林岁安的视线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总是喜欢戴着帽子，走在末尾的男孩。指尖下意识碰过手机，通讯录里新存的号码安静躺着。
　　苏晓棠拉着她在一侧沙发角落坐下后起身走向周子越，“周子越，祝你生日快乐”她眉眼弯弯，递过精挑细选准备已久的礼物。

　　“谢谢，苏晓棠，你今天很漂亮。”周子越拿过礼物拆开，包装精美的盒子里躺着一条别致的男款项链“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包厢内顿时充满了起哄的声音“哟，周子越，是喜欢人还是礼物啊。”一个男生打趣说道，他笑着把玩项链，回了句你猜。

　　苏晓棠坐回角落时脸色通红，激动的攥着林岁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其实不用细问，她也知道苏晓棠会说些什么，做着怎样的表情，她笑着拍了拍苏晓棠的肩膀示意自己全都明白。

　　喧闹的起哄声伴随着不知是谁的歌声还在继续回荡，苏晓棠满心回想刚刚自己与周子越的互动。

　　林岁安低头看着手机，替好友开心之余，她望着列表里那个加上好友过后从未联系过的头像，程逸峥的模样不断在脑海闪过，她望向包厢门口，忍不住猜测，今晚，他还会来吗？

　　歌声落下，周子越觉得唱歌缺少点乐趣，招呼周围的朋友凑过来玩游戏，苏晓棠自然是捧场的，她拉着林岁安向桌子旁靠近。
　　“玩什么游戏啊，真心话大冒险怎样？”
　　人群中有人提议道，真心话大冒险是聚会经典，没有人反对。
　　“先说好，大冒险不能完成的，真心话不想回答的，自罚一杯啊”
　　林岁安其实是不想玩的，她不会喝酒，但她既然选择陪好友来了生日宴，那她也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
　　游戏开始，划动转盘，前几局都是抽中不认识的人，有人喝酒逃避，有人大大方方的说出了心事。直到第五局，转盘指向林岁安，一瞬间，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苏晓棠漂亮，但大家都知道她对周子越的心思，而林岁安也同样好看，看着也不像有对象的样子，包厢内不少男孩的目光，早已悄悄落到她身上。

　　有人高声起哄，让她找在场的男孩对视十秒，苏晓棠知道自己的朋友怕生内向，刚打算林岁安拒绝，替她喝了那杯酒。但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程逸峥走了进来。

　　他手里随意的提着礼物袋，黑色的卫衣带着晚风的凉意，漫不经心扫过包厢众人，视线停留在对面角落林岁安身上，目光顿住。
　　周子越起身接过礼物，勾着他肩笑嘻嘻打趣“峥哥，才来啊，礼物我收下了，回去就给它裱起来，但你迟到的酒可别想落下。”
　　程逸峥应了两声，顺势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接过身旁递过来的酒，三两口喝完，把酒杯倒扣过来示意，做完这一切开口“刚刚在玩什么？”
　　有人立刻把刚刚大冒险的要求给他说了一遍，就游戏准备继续时，他抬眼，随意的开口“既然任务是随便挑个人对视十秒，那她可以挑我。”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起身走向林岁安的座位，半蹲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包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起哄声。
　　林岁安直愣愣的盯着他，呼吸顿了半拍，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在脑海浮现的模样，此刻却出现在眼前。
　　暖黄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平时冷峻的疏离感，照得他深邃的眼眶少了几分平时咄咄逼人的锐气。
　　她清晰的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的全是自己的倒影。

　　面前的女孩今天略施粉黛，平日总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此刻双唇微张，眼睫颤动，怔怔望着他的模样倒显得格外不谙世事，莫名带些乖张的可爱。

　　十秒很快就到了，程逸峥收回目光，站起身，坐了回去。

　　桌上，游戏还在继续，林岁安却还没反应过来，她与苏晓棠说了一声便独自站起身去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