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250块钱》汤沫沫ovo

6、真是有病 真是有病

　　我们三人踩着夕阳拐进水房。
　　水龙头一拧，冷水哗哗冲出来。
　　陈佑捧起水往脸上一扑，灰尘混着水往下流，直接拿校服袖子蹭脸，粗糙布料刮得皮肤有点痒。

　　李思逸在旁边水池玩疯了，双手不停舀水往脸上泼，水珠甩得到处乱飞。他猛地抬头，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大口喘气。
　　“我的天，今天搬东西累惨了，灰呛得我嗓子难受。”

　　陈佑侧头瞥一眼周宸驰。
　　周宸驰慢悠悠搓着手腕小臂，那两道被抽出来的红印淡了一点，轮廓还清清楚楚留在皮肤上。

　　陈佑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真是怪胎。别人挨一下巴不得痕迹马上消失，就他，还宝贝似的反复看，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走了。去食堂。”陈佑把水龙头拧紧，率先转身往外走。

　　“来了来了！”李思逸跟在后面喊，“我饿死了，今天体力消耗太大，但愿今晚有炖白菜。”

　　周宸驰步子放轻，快步贴到陈佑身侧，不远不近，就挨着他走。
　　他余光能瞟见陈佑，不用转头，都知道陈佑正在心里嫌弃自己。周宸驰偷偷憋笑，这人脸上藏不住情绪，嫌弃都写在后脑勺上。

　　走廊上人挤人，一群住宿生抱着搪瓷饭盒往食堂涌。饭盒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们跟着人流走进食堂，一股饭菜热气扑面而来，人声嘈杂，吵得耳朵嗡嗡响。

　　排队的时候，李思逸不停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看看今天啥菜，千万别又是萝卜，连续三天吃萝卜我要疯。”

　　周宸驰站在陈佑身后，目光落在陈佑后背，慢悠悠开口。
　　“萝卜多好，清肠，吃完跑操场都有劲。”

　　李思逸回头苦着脸：“有劲个屁，再吃萝卜我人都要变成萝卜干。”

　　轮到我们打饭。窗口师傅拿着长勺子，哐当一下把菜扣进搪瓷盘。一份米饭，一勺炖白菜，一小块豆腐。
　　我们端着餐盘，在角落找到一张空长木桌坐下。

　　李思逸拿起筷子，二话不说扒一大口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
　　“杂物间那堆破烂真要命。周宸驰你还记得吗，你一吹灰，我差点当场背过气。”

　　周宸驰漫不经心扒拉盘子里的白菜，随口搭腔。
　　“谁能想到那堆积灰那么多年，我本来只想轻轻吹一下，谁知道直接触发扬尘炸弹。”

　　他说着，筷子尖轻轻碰了碰陈佑的餐盘边缘。
　　陈佑下意识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抬眼瞪他一眼。别没事找事。

　　周宸驰挑了挑眉，收回筷子，低低笑了一声。

　　陈佑低头埋头吃饭，没打算再接话。本来今天劳动课折腾一下午就够累，他不想继续跟周宸驰拉扯。

　　李思逸只顾埋头干饭，几口就吃掉小半盘。
　　“等回宿舍，我打算直接躺床上不动弹。谁喊我出门我都不去。”

　　陈佑咬着筷子，心里忽然动了念头。一整天都闷在教室和杂物间，宿舍里面更是闷得让人发闷。趁着还没到熄灯，去校园后面小路遛弯走走也好，反正就在校内，不会跑远。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开口。
　　“等回去，有没有人愿意出去遛弯，围墙内侧那条小路走走。”

　　李思逸猛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我腿都快断了！回去我就要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谁喊我我都装死。”

　　陈佑转头看向周宸驰。
　　周宸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放下筷子。
　　“我去。你去哪我跟你。别说遛弯，就算你打算去围墙边抓蛐蛐我都奉陪。”

　　陈佑心里瞬间后悔。我就不该问他。一听见出门，比谁都积极。这下好了，甩不掉。

　　刚准备开口赶他，远处走廊传来一声呼喊。
　　“周宸驰！班主任找你，到办公室一趟！”

　　周宸驰抬脑袋往声源看去，皱了下眉。
　　“怎么这时候找我？真是赶巧，好事永远半路截胡。”

　　他站起身，看向陈佑，语气带着一点遗憾。
　　“看样子去不成了。新生登记的事情，估计要帮忙填表格。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最多十分钟，绝不拖沓。”

　　陈佑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脸上不动声色。
　　“随便你，我不一定等。”

　　“别乱跑，别走太远。”他叮嘱一句，才转身快步朝着办公室方向走。

　　李思逸看着他走远，咬着饭嘟囔。
　　“好家伙，刚说好要跟你遛弯，直接被老师抓走了。这下没人黏着你了。”

　　“没事。我自己去走走也行。”陈佑快速把盘子里剩下的饭菜吃完，端着空餐盘送回回收处。

　　回到宿舍。李思逸二话不说直接扑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眼休息。宋子咦坐在桌边，埋着头刷题，笔尖不停在纸上划动。
　　宿舍里安安静静。墙上时钟还没到熄灯时间，离宿管全面锁门还有一阵子。

　　陈佑换了双轻便的布鞋，身上穿的是短裤，轻轻带上宿舍门。走廊里只剩下零星走动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回宿舍歇着了。

　　他顺着教学楼侧边的小路往校园后方走。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淡淡的。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晚风一吹，沙沙响。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

　　陈佑慢悠悠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松。不用听周宸驰在旁边不停搭话，不用应付李思逸咋咋呼呼的声音，难得清静。

　　往前走了一段，视线开阔起来。小路尽头那边，远远站着几个人。
　　陈佑停下脚步，眯着眼往那边打量。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学校的蓝白校服。松垮的旧便服，几个人靠在围墙边上，交头接耳，时不时抬手比划两下。其中一个留着过长的黑发，烫得蓬蓬的爆炸头，鬓角垂到下颌，在夜里看着格外惹眼。

　　陈佑心里有点好奇。围墙这边本来就有几处缝隙，围墙修得偏低，校外的人很容易翻进来。平时也总有学生偷偷翻墙出去上网。他听说这伙人里面有人家里有钱有势，真要是欺负了学生，这偏僻地方没有证人，最后很可能颠倒黑白，根本说理没地方说。

　　他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挪，想看清到底是谁。越走近，轮廓越清晰。人群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女生。

　　陈佑盯着那个背影看。身形很熟悉，扎着简单的马尾。他心里咯噔一下。贾思琪？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不会吧。

　　他又往前走两步，耳朵慢慢捕捉到他们的对话。贾思琪的声音很尖锐，带着火气。
　　“你们有病吧，赶紧滚，别在这堵着我！”

　　那几个男生看着年纪不大，流里流气，就是附近闲逛的地痞。专门挑傍晚落单的学生堵。

　　陈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扫了一圈四周，附近半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老师。心底一下子窜上来一股害怕，手心瞬间冒了一层薄汗。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扭头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贾思琪被他们围住。

　　那个烫爆炸头的男生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往贾思琪胳膊上抓。
　　“别这么大火气嘛，陪我们聊两句。”

　　陈佑脑子一热，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上去。抬起脚狠狠踹向那男生小腿。
　　他吃痛闷哼一声，重心一歪。旁边另一个人反应很快，抬脚就往陈佑腿上踹过来。陈佑躲闪不及，小腿挨了一下，疼得他一缩。那爆炸头伸手就想抓陈佑的衣领。

　　陈佑侧身躲开，一把抓住贾思琪的手腕。
　　“跑！”

　　他用力拽着她，转身拼尽全力沿着小路往教学楼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混混的叫嚷声，杂乱的脚步声紧跟在后。他们追上来了。

　　陈佑心脏狂跳，脑子里全是刚才想到的事。这帮人家里有靠山，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人作证。真被抓住，后果不敢想。他死死攥住贾思琪的手，拼命往前冲。贾思琪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喘着气喊。
　　“陈佑？你怎么在这？”

　　陈佑根本没空回答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只顾埋头往前冲，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下一秒，陈佑重重撞上一个人。冲击力撞得他身子一晃，差点连带贾思琪一起摔倒。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坏了，被追上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了？”

　　陈佑猛地抬头。是周宸驰。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扫过我们慌乱的样子，又立刻看向身后漆黑的小路。

　　陈佑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大口吸着空气。抓着贾思琪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指节绷得发僵。小腿被踢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贾思琪轻轻挣开陈佑的手，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马尾，转头看向陈佑，声音还带着一点颤。
　　“陈佑，谢谢你。刚才真的多亏你了。”

　　周宸驰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识把两个人往身后护了一点，目光依旧锁着后面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后面是什么人？”

　　陈佑喘着气，不想细说。
　　“没啥，就遇到几个混子。”

　　“混子？哪来的混子，为什么会堵你们？”周宸驰追问，眉头皱得更紧，“他们有没有动手打你？伤到哪里了？”

　　陈佑懒得跟他掰扯这么细。本来惊魂未定，腿还疼，他还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冒。
　　陈佑皱起眉，语气有点冲。
　　“能不能别一直问了。都说没事了。”

　　周宸驰愣了一下，视线落回陈佑的脸上。他似乎察觉到陈佑情绪不对，顿了顿，又看向贾思琪。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贾思琪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陈佑及时过来拉我跑开。他们就是堵着我搭话，态度很恶劣。”

　　远处小路那边，隐约还能听见几句骂骂咧咧的声音，但是脚步声没有继续往这边靠近。看样子那伙人不敢追太靠近教学楼的区域。

　　周宸驰沉默几秒，伸手轻轻扶了下陈佑的胳膊。
　　“先回宿舍这边的路灯底下，不安全。边走慢慢说。”

　　陈佑没躲开他的触碰，也没应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那一幕。换作平时，陈佑和朋友遇上这种事，想法都简单。算了就算了，下次要是再撞见，逮住机会再揍一顿。可周宸驰的反应，总跟旁人不一样。

　　贾思琪走在身侧，小声跟陈佑道谢。
　　“真的谢谢你，陈佑。要是你没过来，我不知道要被他们缠多久。”

　　走到岔路口，通往女生宿舍的小径就在旁边。陈佑偏头看向贾思琪，松了口气，随口开了句玩笑。
　　“赶紧回宿舍吧，晚了宿管该锁门了。”他侧眼瞥向周宸驰，半是吐槽半开玩笑，“你就不能来早点吗？来早点我至少不会落荒而逃了。”

　　这话陈佑完全没放在心上。随口一句吐槽而已。他本来预想周宸驰会像李思逸那样，笑着接一句下次帮我一起收拾那帮人。

　　周宸驰脚步猛地顿住。

　　陈佑下意识转头看他。预想的打趣没有出现。周宸驰整个人像是瞬间宕机，愣在原地几秒。陈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眼底漫开的，是沉甸甸的愧疚。

　　陈佑心头莫名一怔。不是，犯得着这样吗，就是一句随口吐槽。

　　陈佑抿抿嘴，懒得解释，摆了摆手。
　　“行了，别多想。贾思琪快回去。”

　　贾思琪点点头，再次道谢，转身快步拐进女生宿舍那条小路。

　　只剩下陈佑和周宸驰两个人，往男生宿舍走。一路上周宸驰安静得反常，没有再开口，可那股闷着的情绪死死裹在他身上。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思逸已经睡得打轻鼾，宋子咦也收了习题册，趴在桌上小憩。宿舍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灯光扫过来，落在陈佑裸露的小腿上，那片青紫的淤痕一下子就显出来。

　　周宸驰一眼看见了。

　　陈佑爬上上铺，浑身疲惫，小腿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只想闭眼休息。

　　周宸驰躺在隔壁床位，却不肯安分。黑暗里，他侧过身，声音轻轻飘过来，又开始盘问这件事。
　　“你腿上有伤，要不要明天去校医室看看？那几个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多少？要是他们之后还守在围墙那边怎么办。”

　　陈佑闭着眼，没应声。

　　“陈佑？”他又小声喊了一声，继续絮絮地问，“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下重手？好家伙，就直接冲上去了，胆子够大。”

　　陈佑懒得搭话，干脆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假装已经睡着。心里暗自腹诽。真是神经病，都到晚上要睡觉了，还揪着这件事不停盘问。

　　黑暗安静下来，只有宿舍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周宸驰躺在床铺上，盯着上铺的方向，过了半天轻轻叹一口气，老老实实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