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靳雨生

2、烈日下的默剧 嘿嘿，回到

　　九月的太阳毒得像是在烤人。

　　温知诗站在操场第三排，军姿站得笔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但她不敢眨。

　　教官的哨子挂在脖子上，正绕着队伍踱步，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麦克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啸叫，内容无非是“磨砺意志”“青春无悔”之类的话。温知诗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有多久才能解散。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传来一阵骚动。温知诗没敢动，但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从侧面走了进来。

　　是江时俞。

　　他是？温知诗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就看见江时俞被教官拎着后领，一路拖到了她们班队伍的末尾。他站定，刚好在温知诗旁边。温知诗目不斜视，继续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但她的余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江时俞站得歪歪扭扭，像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他偷偷抬眼，正好撞上温知诗的余光。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微笑，而是嘴角往上一扯，眼睛弯起来，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像是偷了糖的小孩，又像是故意在逗她。

　　温知诗："……"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江时俞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站得东倒西歪。教官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立刻绷直身体，站得比谁都标准，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阅兵。教官一走，他又悄悄松了肩膀，甚至偷偷用脚尖蹭了蹭鞋带。

　　温知诗忍住了嘴角的抽动。她发现江时俞这人，好像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他是那种永远端着的、生人勿近的学霸，是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但现在，他站在她旁边，像个混进队伍的卧底，浑身上下都在写着“别抓我”。

　　校长还在讲。江时俞突然微微侧头，用极小的幅度朝她眨了下眼。

　　温知诗："……"她依然面无表情。但这一次，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像是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她压了下去。

　　江时俞看到了。他的笑意更深了，酒窝几乎要陷进去。然后，他迅速转回头，继续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解散哨响的那一刻，温知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口气。她跟着队伍往回走，路过江时俞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江时俞正被几个男生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他看见温知诗，朝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刚才好险”。

　　温知诗没理他。她加快脚步，走到宋允懿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热死了。"她说。

　　宋允懿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刚才差点晕过去，教官走过来的时候我腿都在抖。"

　　"你抖什么，你站得比谁都直。"

　　"我那是装的！我内心在疯狂呐喊！"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往宿舍走，笑声一路没停。温知诗走在她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偶尔跟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很浅，但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和刚才在操场上那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温知诗，判若两人。

　　江时俞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他身边的小声还在问他："你刚才笑什么呢？"

　　他收回视线，耸耸肩。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太阳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