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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病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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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纪疏桐是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门上,连声打着哈欠,从睡袋里面伸出手来摸到自己的衣服,慢腾腾地迷蒙着眼睛穿上了。
旁边的睡袋鼓起一个小包,陈竞还在沉沉熟睡着。纪疏桐看了他一眼,才轻手轻脚地翻身出了帐篷。
清晨的山间空气冷冽,沁人心脾,只深吸上一口,脑子便如同被注入极高剂量的肾上腺素,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纪疏桐对着镜头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痕,边看边对着镜头扯谎道:“昨天晚上帐篷又塌了一次,给我的脸砸成这样……嘶,现在摸着都还是有点痛。”他蹲在河边简单洗漱完毕,便提着小锅下河捞鱼。
等到女孩们也跟着起了床,纪疏桐把鱼杀好烤好,这才走进帐篷去叫陈竞。他本来很正经,只撩起外帐喊他:“竞哥,起床吃早饭了。”
但陈竞丝毫没有动弹。
纪疏桐挑挑眉,心想这可就不怪我了哦。他弯腰进了帐篷,趴在陈竞旁边抬手去戳陈竞的脑袋。陈竞还没有动弹。
呦呵,真是奇了!陈竞跟他一起同床共枕竟然也能睡得这么熟吗?!心真是大!
纪疏桐很快伸手扒开睡袋,把陈竞被闷住的脸露了出来。只见陈竞的小脸泛红,简直要熟透了似的!嘴唇苍白干涩,整个人透着恹恹的病气。纪疏桐心感不好,忙探出手背试了下陈竞额头的温度,滚烫的触感直吓了纪疏桐一跳。他忙屁滚尿流地爬出去找导演组要退烧药,生怕耽搁一秒就会把陈竞活生生烧成一个傻子。
他端着热水,把陈竞从被窝里面扶起来,小心地哄着喂他喝下了药。摄像师举着自动摄像头要安装机器在他们帐篷里,打算记录下这温馨片刻。纪疏桐大掌一伸,探过去摁灭机器,彻底冷下脸露出凶相来:“把机器拿走。”摄像师也很为难:“纪老师,这是导演组的安排……在镜头面前展现一下你悉心照料队友,这不是很好的事嘛!为什么不能拍呢?”
纪疏桐特别生气。他真的很讨厌这些冷血动物,扛着个破机器就能随意镜头霸凌别人、消费别人的脆弱和难堪吗?!
他侧过身来挡住陈竞的脸,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他还在生着病,意识都不清醒,拍什么拍??”摄像师忍不住也强硬起来道:“可是这是工作,拍摄是我们的工作,配合拍摄就是你们的工作,咱们互让一步好吗?我保证不会怼着陈老师的脸拍……”
“要他配合工作那也应该是在他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吧!”纪疏桐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道,“你们坚持要拍这段素材到底是为了话题热度还是为了正常工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怕我‘不小心’碰坏机器的话,你大可以摆在这里。”
眼见没办法敷衍过去,摄像师只好拿着机器灰溜溜地转身离开。纪疏桐过去把帐篷拉链拉好,转身拧干毛巾搭在了陈竞的额头上。
他见证过很多陈竞被镜头霸凌的时刻。
飞机上陈竞因为死亡行程灰头土脸地低头吃饭,会被尾随的私生用手机清楚地记录下来。练习室里陈竞被开胯拉筋疼到眼角含泪龇牙咧嘴,明明不住地把脸往地板上埋,却还是被工作人员举着GOPRO多角度拍摄。路演时被观众席扔上来的矿泉水瓶砸伤脑袋,鲜血顺着额头淌到眼尾的红痣上,陈竞坚持到舞台结束,刚冲进后台便被导播怼着伤口拍,旁边是队友不住哄他别哭。
陈竞根本特么就不会哭!他没有这么脆弱!他也不想在镜头前展现自己落魄脆弱状态不好的一面!但所有人都潜伏在镜头后面贪婪地窥视着。他们见不得陈竞总是这样游刃有余,他们拼了命地想找出来他极力隐藏住的那一面。
很令人作呕。纪疏桐总舍不得这样对他。
如果此事被陈竞得知,他大概只会冷笑一声,随便别人怎么样,他自行他自己的道。但纪疏桐不能忍。陈竞只能被他一个人欺负。其他欺负陈竞的人都得死。
纪疏桐拿着酒精湿巾,垂眸认真地擦拭着陈竞的手心。归根结底,还是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突然发疯,把陈竞逼得在外面晾了那么久,陈竞根本不会生病。纪疏桐反手冲自己脸上重重扇了一耳光,看着这样憔悴疲累的陈竞,内心满是愧疚与心疼。
导演组派人送来鱼肉粥,带着求和的低姿态,跟纪疏桐他们说了抱歉。纪疏桐只冷冷应了一句,拉开帐篷一看,导演组送来的是两人份的餐食。纪疏桐的表情顿时更冷,厉声道:“我又没有生病,多余的那碗粥还是劳您端回去吧!”他端起陈竞的粥转身就走,任凭身后人还在不住地劝解。监视器后的几位PD看到这副画面,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特么哪里找来的流量小生!咖位不高粉丝没几根毛,特么脾气倒是不小!
这种年轻人他们见得多了。都腆着脸出来卖笑为生了,还装得这么清高又当又立地给谁看?!要想在这个圈子里面立足,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扔到脚下踩着才是基操。
纪疏桐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一闹,日后将会陷入到怎样的境地里。他扶起陈竞,让人靠在自己怀里,打开饭盒小心地吹凉了一口一口接着喂他。
陈竞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浑身燥热,身体内部像凭空冒出来一团巨大的火球,直烧得他瘫软无力,眼皮又胀又痛,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
纪疏桐小声哄他:“乖,张嘴,喂你喝点粥好不好……”勺子送到嘴边,慢慢抵开唇瓣喂了进去。陈竞喘着粗气,嫩红的唇肉紧紧含住汤匙,用力吞咽着,喉结微颤,眼神迷离,顶着一副极度饥渴的表情伸出舌尖舔舐着白色的米粥。真特么色啊!纪疏桐抬手又喂他一口,心想幸好没让那个傻逼摄像师进来。陈竞这副不要脸的骚样只能给他纪疏桐一个人看。
喂完粥又量了□□温,纪疏桐这才出门觅食。导演组送来的那碗鱼肉粥仍旧放在他们的帐篷面前,纪疏桐只当没看到,昂首阔步走了过去。
拿着磨尖的木棍,纪疏桐蹲在树林里面挖了点野生植物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挖的这一坨东西到底有几根算得上真正的野菜,低头翻翻拣拣,倒是让他找出来好几片薄荷叶来。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也特么就能认出来这一种植物。
他捏着一把薄荷叶简单涮了涮就扔进嘴里,拧开水杯和着几口温水吞下了肚。那场面别提有多心酸。纪疏桐没感觉丢脸,只是忍不住想笑,他冲着镜头乐道:“开水泡薄荷,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试……镜头面前的朋友们不要学我,因为吃着还是有点苦的。”他说完笑得更开心了,精神状态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掐一把冷汗。
他抓着衣服下摆兜起来这一坨花花草草,屁颠屁颠跑进帐篷里让陈竞识别一下什么玩意能吃。
吃了药喝了粥,陈竞又睡了一觉,现下脸色看着好很多,只是依旧脑袋发沉,声音嘶哑。他本来觉得很丢脸。因为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是那么一副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模样,结果今天就彻底病倒爬不起来,还得靠纪疏桐这个傻逼忙前忙后照顾自己。
陈竞平躺着身体,盯着头顶上,被纪疏桐拿皮筋和木棍固定起来的帐篷支架看。心里不得不承认,纪疏桐这个傻逼虽然脑子有病,但总归还有些靠谱的时候。
纪疏桐弯腰进来时,陈竞火速闭上眼睛装睡,实在是不想面对现实。奈何纪疏桐跟特么长了一对鹰眼似的,一坐下就开口拆穿他:“别装睡了,你过来看看我挖的这些,有没有能吃的。”陈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那点难堪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纪疏桐无穷无尽的鄙夷。他艰难地撑起身探头过去,仔细辨别了一番,然后忍无可忍道:“你挖回来这么多草是什么意思?留着喂鱼呢!!”
闻言纪疏桐挠了挠头,伸手又扒拉几下,展示给陈竞看:“不对啊!你看清楚了,我挖了好几种植物呢,总不可能都是草吧?!!”
“你猜对了,”陈竞没好气回答道,“全、部、都、是、草。您还是收拾收拾出去接着挖吧。”
纪疏桐:……
亏他还挪动着换了好几块地方挖!仔细对比了好一阵!结果捧回来的还是一兜子草!操!
真是浪费感情。纪疏桐抓起那一坨东西,掀开帐帘尽数丢了出去。
扔完辛辛苦苦挖回来的野草,纪疏桐扭头问他渴不渴。陈竞点头,纪疏桐就掏出水杯拧开瓶盖递给他。
陈竞啜了一口温水,才抬头问道:“这个瓶口怎么有点薄荷味儿???”纪疏桐哦了一声,心想那是因为咱俩间接又亲了一次嘴。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哄骗他:“那是因为你刚喝了药吧。”
陈竞默然接受这个说法,又仰头抿了一口水。
纪疏桐跟着A组的姑娘们,有样学样地折腾了好久,才成功挖到野菜和蘑菇,又湿身下河抓了鱼,忙着准备午餐。导演组念他只身一人完成任务不容易,便开口送了他和A组同等的分数。
纪疏桐兑换了折叠小刀。然后把烤熟的鱼简单剃了刺片好肉,混着切碎的野菜和蘑菇一起扔进锅里。再倒上A组兑换到的调味料,这一锅莫名其妙的大杂烩汤就做好了。
两个女孩忙开口推辞说:“疏桐哥,你真的辛苦了,您先尝尝吧!”纪疏桐佯装怒道:“不至于,真不至于!你们得相信我的手艺好不好!再怎么样也比没滋没味的烤鱼吃着强吧!”宫圆圆和陈筝不敢苟同,只热情得抓着几片硕大的树叶捏成的小碗,给纪疏桐倒了一捧出来。
纪疏桐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率先尝了尝。许是材料加得太多,最后熬出来的汤很稠,混着调味料的咸香和鱼肉的鲜甜,尝起来竟然还不错!
纪疏桐放下碗伸了一个大拇指,连声指挥她们赶紧拿碗,要是不好喝他纪疏桐的名字倒过来写。
或许真是有点饭灵根发力,纪疏桐虽然五谷不分,但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算是可以。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性是大家待在深山老林里这么久,对于食物的标准仅剩下果腹这一个要求。嘴巴和味蕾被磋磨惯了,现下喝到这点热乎乎的暖汤,顿觉鲜美无比唇齿留香。
顶着姑娘们的惊叹和夸赞声,纪疏桐美滋滋地倒了一杯汤,跑回帐篷里尾巴翘得老高,开口向陈竞邀功请赏。
他捏着勺子要喂,陈竞嫌恶地直往后躲:“你干什么?!我能自己吃!”纪疏桐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只想提刀捅死这个臭表子。不是你几个小时前烧得没有意识,哼哼唧唧瘫在老子怀里缠着老子喂你喝粥的时候了!
纪疏桐咬着后槽牙,把碗和勺子塞进他手里,没好气道:“行行行,你自己喝。”陈竞的表情比他更冷,又朝他扔过来一记白眼,才低头开始小口喝汤。
纪疏桐坐在旁边撩撩额前的碎发,尽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他:“汤怎么样,好喝吗?”预感到纪疏桐又想趁机装逼的陈竞面无表情,头也不抬淡淡道:“就那样。”
纪疏桐闻言气得漏出一声冷笑,干脆一把掐死这个嘴臭心软的贱货算了!他一言不发,很快就起身撩起帐帘往外面走。
看着男人脸上明显不太高兴的神情,陈竞心里有点别扭,毕竟怎么说,也是纪疏桐一上午跑前跑后地照顾他,眼下瞅着还是蛮可怜的。像兴致勃勃两腿撑着站立起来,淌着口水一脸谄媚来讨赏的哈巴狗,被陈竞一个耳光扇得灰溜溜夹着尾巴失魂落魄地转身要走。
于是陈竞半不情愿地开口道:“比我昨天烤的鱼要好吃一点。”这话一出,纪疏桐顿觉浑身通畅,啧了一声扭头臭屁地自卖自夸:“真不是我吹,小爷第一次做饭就做得这么好……陈竞你等着吧,下一顿绝对比这次还好吃!”他伸出食指对着陈竞手里那碗热汤指指点点。
好了!可以了!光这一句就是陈竞的极限了!陈竞迅速抬起头,满脸冷漠地对着门口那个傻逼说:“出去记得把帐帘给我带上。”
“哦好,”纪疏桐得意的笑着,又是那副熟悉的贱样儿,“你再夸我一句,我现在立马就滚。”
陈竞这下彻底忍无可忍,抬手抓起旁边的棒球帽砸了过去。“……真是暴力狂。”纪疏桐接住帽子,顺手一把扣在自己脑袋上,这才心满意足满脸嘚瑟地掀帘出去了。
只留下帐内的陈竞叹出口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