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杨戬］》望墟

1、鹤药师 好事个鬼！

　　药师谷山庄外都是人，结界却谁都不敢闯： “听说了么，鹤药师要开炉了。你们猜猜，这次是什么好宝贝。”

　　“师父，外面围了好些人，我化了您的模样，还是赶不走。要不把这小子给丢了吧，让他们抢去。”

　　“丢不得，丢不得，他以后，可就是你的师兄了，往后要好好相处。你跟我一个老头在药师谷也有两三年了，我老是出远门，一个人，不嫌闷？正好有个人能陪陪你。再说，他还不是你捡回来的么。”

　　“我捡他，是路上饿了给自己开小灶用的，谁知道他是龙不是蛇，烤不熟才知道，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撞见什么山野精怪了。好好的一条白龙，落魄成这样，我看，往后也没什么出息。我才不要他做我师兄，而且，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他倒成师兄了。”

　　“那你还带回来？这条白龙年纪比你大，根骨比你好，自然是你师兄。”

　　“我哪有！我那是带回来给您老泡药酒用的。”

　　“什么？吃什么不好，吃蛇肉，还好你没串着烤，不然啊，是救不回来了。”

　　“说来也怪，我看书上说，真龙一般都聚集在南海，怎么会跑到这个这儿？而且多是黑龙，白的我还没见过。”

　　黄药师将沾满血的帕子一丢：“龙族好斗，实力为尊，黑为纯，自然力量大。”

　　“您是说他打不过别人就算了，还不够纯？”

　　“龙总归是兽类，但可化形，总有流连凡间烟花巷的。”

　　“他是本人？难怪。”

　　药师谷位于合欢宗的后山，鹤药师是合欢宗罩着的，自然人人尊敬，以礼相待，况且，鹤药师是有真本事，不仅会炼丹，就连布下的阵法结界都叫无数修士眼红。

　　而晏林不过是药师捡来打杂的，但他把狗仗人势表现的淋漓尽致，年纪虽然小，合欢宗上下却没一个不绕着他走的，今日被牧屿压了一头，日后肯定是要还回来的。

　　等药师走了，晏林就来到了小瞎子的跟前，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这条龙的真身长什么样呢。

　　他摸到师父的卧室，床榻上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只是远远看去，就能感受到此人的俊美。

　　晏林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合欢宗好看的女修男修无数，师父么，一脸褶子。晏林跟见了宝似的，心中的怒气全散了，只想好好伺候此人，早日将他给养好。

　　真是从没有过的事，白龙难不成有白狐妖的魅惑之力？此人不会是合欢宗的直系血脉。可晏林从未被什么东西给魅住过。

　　不知怎的，晏林闻到阵茶香，是梦中常闻见的，这是牧屿身上散出来的。他觉得亲近，安心，明明是从未见过，毫不相干的人，他竟然生出和牧屿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兄弟之情么？”

　　晏林喃喃，此人确实是他捡回来的，这个师兄，他认了。

　　晏林没再走进，他有很多事情要想，这些日子的师父很奇怪，脾气变好了，还发善心捡人，好生奇怪，一定是有目的。

　　牧屿不落凡俗，又是白龙……不会是要拿他做些什么？晏林头疼起来，他最不愿意回忆过去，说来好笑，他能有什么过去。

　　也许是那时他年纪小，又和师父接触，师父对他可是非打即骂，可他又能如何。这个世道，强者为尊，他这么小，没有人靠着，自然任人欺辱。

　　但这些年，师父的转变也太大了。
　　可以说，是性情大变，可师父疯疯癫癫的，不正常倒也正常。

　　晏林的心思一直重，只是人小，他也不乐意与人多接触，没人注意到过，也没人乐意注意。

　　他早计划好，等修复了自己的灵根，熬个几年，十几年，就能求仙了。
　　他要离合欢宗远远的，如今多了个讨师父喜欢的师兄，没准是件好事。

　　好事个鬼！

　　这些日子，晏林被使唤的脚不沾地，采药煎药洗衣做饭劈柴整书册……还要坚持练气……牧屿半夜烧起来，烧水擦身……

　　补药不要钱的砸，他这刚得来的师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晏林记得他刚被带回来之前，六七岁，被师父丢在山洞，也是发高烧，他要是第二日死了，那一了百了，没死，就带回来。

　　牧屿还没醒，师父今日出远门，他有机会探探情况了。药师谷似乎有一间密室，晏林曾被带去试过药，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半梦半醒的，他现在也有些不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对那地方有阴影，具体发生什么晏林不记得，总之从来不愿想，也不愿接近。

　　今日，他被迷了心窍一般想去看看，若是师父真动了坏心思，那他也得早防备。

　　师父每次出远门都得好些日子才会回来，他一点也不怕。只是结界麻烦，看来得去搞张高阶符咒才能悄无声息地进出了，好在鹤药师没有特别设防，山庄就两个小毛孩儿，外人进不来，自然不必多防。

　　这些年，晏林虽然成了合欢宗众弟子眼中的暴脾气，但其实也是混了些人脉的。世间往往不过利来，他光是换些师父捣鼓的边角料就够捞一大笔了，但师父小气，被发现逃不过一顿打，这些年又懒得做东西。很多丹药都是晏林自己炼的，借着鹤药师的名号，所获颇丰。

　　密室在山谷一处泉眼旁，晏林摸了进去，胸口突然一紧，连着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可从前明明堆了很多东西，鹤隶堂把自己的东西当宝贝，怎么丢的一干二净。

　　晏林身后传来一声响动，他拿剑刺去，原来是牧屿。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叫牧屿，晏林和鹤药师是从少年紧握在手里的玉佩上知道的，这是凡界的东西，这么一推，应该是他母亲留下的。

　　晏林刀收着力，没伤着人，剑还架在牧屿白嫩的脖颈。

　　“你可发现了什么。”

　　这声音沉稳，怪好听的。

　　晏林耸耸肩，收了剑：“你怎么进来的。”

　　牧屿：“根本没设结界。”

　　晏林打量牧屿：“你是何时醒的。”

　　“昨日夜。”

　　牧屿的额间有点红痣，整个人虽然戴着病情，却像是拿来的沾了龙气的皇子，还是个非常俊美的皇子。

　　不对，他可不就是龙么，晏林想着突然发笑。

　　牧屿：……

　　“我得回去，你如何肯帮我？”牧屿问。

　　“合欢宗有禁制，没有通行令牌，你出不去。至于师父么，他放你回去做什么？”

　　鹤药师回来带了两只肚子填满料的烧鹅，这是从未有过的。

　　晏林合理怀疑里边儿下药了，但他虽然人小鬼大，到底也还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满嘴流油。

　　牧屿不动嘴，鹤药师笑着脸，专门切开了，就差喂进他嘴里了。

　　鹤药师小心问：“牧屿，有心事？”

　　牧屿犹豫片刻：“我想回南海，现在。”

　　晏林等着鹤药师发作，谁想到，他的好师父连连点头答应了，还招呼牧屿先吃完饭，别饿着，吃完即可出发。

　　鹤药师对牧屿说：“我俩如今是师徒了，以后的日子长的很，我正好有些事要去那儿处理，你也顺道回去，断了执念，更利修行。”

　　晏林活见鬼了，这是做什么？

　　鹤药师还吩咐吃的正香的晏林打包行李。

　　晏林：“我也要去么？”

　　鹤药师摆摆手：“师兄身子骨不好，你跟去照顾。”

　　晏林喃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养小老婆。”

　　南海很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能不远么，三人挤在马车里，晏林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牧屿看不出什么不对，只会当师父好心，可晏林知道他师父从前什么德行，他很不安，却在不安中就着淡淡的茶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