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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最大的纨绔 数你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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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清早,翠儿便忐忑地站在了林照绵屋外,双手在腹前紧攥,来回踱步。
翠儿是来门口拦林照绵的。
她已将自家娘子的话背了一夜,又给娘子演了三遍!弄得连觉都睡不好,眼下已挂了俩乌青。
翠儿还觉不安,又在屋外默背了好几遍。
——只是这林照绵……怎么一直没出来?
她等了半日,还没见林照绵半点踪影。
不是说今日要走吗?
莫非已经跑了!
翠儿大呼不好,提起裙摆对着门猛踹一脚。
门板“砰”的一声破开,倒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这声响连几丈外的鸟都被惊动飞走。
但林照绵在床上好好睡着。
翠儿松了口气,很快又提心吊胆——林照绵不会是死了吧!
事实上,林照绵只是睡眠质量太好。
翠儿踹倒门板这样大的动静,林照绵却只是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了些,盖住整张脸。
方才以为林照绵要跑路的想法被推翻,翠儿却又开始怀疑林照绵是不是没气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伸手去探林照绵的鼻息。
呼,有气……
那便由着林照绵睡去吧,娘子说过,只要林照绵不离开醉仙楼便可。
翠儿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林照绵不过是个怪人,若她真有本事,怎会把自己弄到差点冻死的地步。她这样没用的人,又怎么可能救醉仙楼呢?”
翠儿自顾自说着,对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的林照绵嫌弃地摇摇头,全然没注意到林照绵已然迷迷楞楞睁了眼。
林照绵日日梦到一片漆黑,而她身处黑暗中心,四周飞溅的瀑布卷来刺骨寒意。
她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路,只能蜷缩成一团取暖。
但这股暖意是很微小的。
有人在她耳畔说话,低喊着“怪人”、“没用的人”,散发着令人厌恶的低频噪音,吵得她不得不醒过来。
林照绵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翠儿……你干什么呢?”
翠儿被林照绵忽然的清醒吓了一跳,“啊、你怎么醒了?”
“我又不是死了,还不让我醒啊?”林照绵颇有些无语,她见翠儿忸怩不语,又疲惫地问她,“你在我房间干嘛啊?”
翠儿本理亏得心虚,但她从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一截,便叉腰仰头,理直气壮:“你还说呢!睡到未时三刻,猪都没你能睡!”
林照绵向来是听惯了这种话的,她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地从翠儿屁股下抢回被子,“是啊,我比猪还会睡,所以别来烦我。”
“你、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睡觉,我们娘子都快病得要死了!”翠儿忽然急得大喊,干嚎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林照绵厌烦地捂住耳朵,习惯性地回喊:“病了就去找太医,我又不会治病。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翠儿被她吼了一嗓子,一时怔愣,假嚎也变成了真哭,肩膀一阵阵的抽动,人也不知所措地盯着林照绵。
林照绵应激般喊完,大脑一片晕眩。她环视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不是在现代的家里。
她泄了气,舔了舔干涸的唇:“抱歉。你家娘子是怎么了?”
“娘子从昨夜起便一直呕吐不休——肯定是吃坏肚子,她昨日只吃过你那面,你定然脱不了干系,你今日不能走。”
林照绵皱眉,张口反驳:“那面不可能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们娘子陷害你啊?”林照绵没这么说,但翠儿着实心虚了。
林照绵察觉出不对,打量她片刻,“你家娘子很难受?”
翠儿点头如捣蒜。
“那你为什么不急?”
“我、我很急啊。”
“你急为什么不找医人,反而来找我。况且,若你真的急,你何必等到未时才来找我?”
翠儿哑口无言。
林照绵翻身下床,杂乱长发随她动作摇摆。
林照绵作势要走,翠儿心中焦急,眼看着完不成宁芝的任务,她伸手拽住林照绵。
“你不能走!”
“你既然说我没用,那还来纠缠我干什么!”
林照绵去掰翠儿的手,但翠儿力气奇大,林照绵这小身子骨,根本挣脱不开翠儿。
反倒是翠儿,听了林照绵的话,气恼地甩开她的手,还顺便推搡她一把,林照绵跌回床上,腰椎撞上横杆。
“你以为我多喜欢你!我讨厌你讨厌得不得了!”
翠儿都快哭了出来,她哽咽着控诉:“我家娘子为了醉仙楼,处处找人借钱周转,还日夜不眠研制新菜。要不是我家娘子坚持说你能救醉仙楼,我才不会来找你!”
翠儿气汹汹地甩了甩衣袖,扭头就走,边走不忘边骂:
“以你这脓包样,娘子真是瞎了眼才寄希望于你,我才不伺候呢!”
目送翠儿骂骂咧咧的背影离开,林照绵心里倒掀不起什么波澜,只是很平静地扭过头。
真是好笑。
醉仙楼这么大一栋酒楼,怎么可能会混到完全经营不下去的地步?
又怎么可能到需要她这么个废物来帮忙的地步?
这几日生意惨淡,一定是因为自己时常在酒楼里待着,带了晦气给酒楼。
只要自己离开,一切都会好了。
林照绵如此想着,抿唇要收拾东西离开。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林照绵空无一物的来,也打算空无一物的走。
头也不回地穿过庭院,来到醉仙楼前堂,林照绵瞧见一群杂役围成层层几圈,吵嚷着不知在争些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真不是我们欺负你,宁小娘子,你这什么都不懂该如何经营酒楼啊?你父亲离世后,这醉仙楼都落败成什么样了……”
“陈三叔是与老东家一块打拼出醉仙楼的,最是沉稳可靠。宁小娘子不如将醉仙楼交给陈三叔,以免落得个败坏家业的罪名,来年坟头见了你爹,也不好收场啊。”
“陈三叔从前便是景安第一名楼的主庖,只有在陈三叔的带领下,醉仙楼才能复归于正!”
“为着大家和醉仙楼都好,小娘子还是交出醉仙楼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是好言相劝,却是句句否定宁芝,逼她让位。
林照绵听着,脚步并未停歇,已穿过了人满为患的前堂,半只脚踏出了醉仙楼大门。
纷扬的雪片钻进颈窝,冻得林照绵缩了缩脖子。
好冷啊。
她收回脚,转身回了醉仙楼,双手拨开人群,死气沉沉地喊道:
“让一让,晦气的人来了,不让的倒霉一辈子。”
乌黑长发随挤进去的动作摆动,被碰到的人唯恐避之不及,连忙躲闪,自动为林照绵让开一条路。
林照绵瞧见了立于人群中间的宁芝。
她一贯平和的神色正显露出几分无措茫然,宁芝肩胛轻颤,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一位好东家,所以就依你们所……”
“你们一口一个宁小娘子,我倒是想问问,宁小娘子也是你们叫的啊?”林照绵快走几步,挡在宁芝身前。
“这酒楼就是宁芝爹留给宁芝的,你们应该唤她东家,而非轻浮地喊什么小娘子。”
颤抖的肩胛被稳稳托住,宁芝抬眸望向身前林照绵的背影。
分明她的背影那样单薄,比自己还要瘦小,她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前面。
宁芝哽了哽,憋回泪意,“你不是要走了?”
林照绵并不回头,只朗声道:“我是要走,但我在走前,得澄清一件事啊。”
林照绵一句话,叫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事啊?”宁芝摸不着头脑地问。
“宁芝才不是没用的人,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听到林照绵这话,宁芝又哽。
头顶好似飞过一片乌鸦。
宁芝:这是重点么……以及,她为何要这么骄傲地承认自己是无用之人啊?
人群中站得最前最中心的大汉挺了挺肚子,满脸凶神恶煞:“你一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醉仙楼的事儿?这没你说话的份!”
“我只是来了几天的外人,却能看见宁芝为醉仙楼鞠躬尽瘁,到处寻人借钱维持醉仙楼开支。
“但你们日日同她相处,为何对你们东家偏颇至此、故意看不见她的苦心?”
林照绵抬眸扫了一眼最前方的一排人,见众人均有意无意看向那中心位大汉,便料想他就是利益既得者陈三叔。
众人虽理亏,却没有停止逼迫的意思,陈三叔也没有发号施令。
林照绵沉吟着开口:“诸位,其实宁芝已同我说过,她有办法能挽救醉仙楼,还能让醉仙楼名满景安城。”
宁芝被林照绵的话砸得晕晕乎乎,她紧张地攥住林照绵的衣袖,凑近她小声问:“我、我真有这法子吗?”
“有的。”林照绵弯唇,给予她肯定的眼神,又很快拧眉,“不过我先说好,一切由你出面……与我无关。”
这是为何?宁芝虽不解,却依然乖巧点头。
“醉仙楼好大的热闹——”一道轻懒的声音从外响起,折扇破开空气扬起一道清脆响声,随即是一阵有序的脚步声。
一众黑衣侍卫将醉仙楼众人层层围住,手肘强横开出一条宽路。
众星捧月中,最扎眼便是一名红如灼霞的男子。
男人红袍如火,整身绣着鸳鸯金丝,串着白玉坠子,华贵得熠熠生辉。
他一双狭长眸子明艳灼人,轻眯凸显其轻挑,俊美的脸庞上是不加掩饰的傲然。
“这热闹怎能不叫本公子来瞧瞧?”
裴遇青望向人群中最瘦小的林照绵,轻飘飘扫了她两眼,很快以折扇遮面,“不若你们二人比试比试,本公子来做判官。”
林照绵皱起眉毛,一时摸不着这男子是何来历、又是来做什么。
身后宁芝上前一步同她耳语:“这位是裴国公家的裴二郎……景安城……”
不待宁芝多言,裴遇青径直打断她的窃窃私语,“既然议论我,何须鬼鬼祟祟?”
“我便是景安城最大的纨绔,最爱走鸡斗狗、寻花问柳,乃是酒楼教坊的常客——裴国公之子中排行老二,裴遇青是也。”
裴遇青自豪地报上名讳,竟当这些恶言如嘉奖般,背得顺溜。
这人有意思。林照绵轻压眉心,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瞧见他来,醉仙楼一群伙计吓得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竟没一人敢回话,更别提拒绝了。
可见裴遇青威名。
宁芝硬着头皮上前,身子有些发颤:“裴二郎君说笑了,我们这醉仙楼庙小怎容贵人,怕是配不上郎君的身份……只是家中私事,劳不得郎君费心。”
裴遇青面上的笑容落了下去,手上悠然扇着的折扇,下一瞬毫无征兆地砸进身旁侍卫的怀里。
他冷了脸,众人均被吓得发颤,侍卫更是立即跪了满满一地,齐声请裴遇青恕罪。
林照绵抬眸望向他,冷不丁道:“好。那就斗胆请裴二郎做个见证!”
裴遇青掀起眼皮,很快懒懒地耷拉下去,不予回应。
“我们东家说了,这事办得越大越热闹最好,裴二郎赏脸见证,醉仙楼蓬荜生光——三日后,烦请裴二郎亲临醉仙楼。”
林照绵拱手压低背身,裴遇青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了点林照绵,“数你有意思……有意思。”
裴遇青满意转身,不再多发一言,大摇大摆地走了,腰间挂满香包玉佩,碰撞叮当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