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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半吊子   何祀没 ...

  •   何祀没接老烟的话,蹲在台阶上,拿手指头蘸了蘸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在青石板上抹开,看了看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刚升起来,照在街对面的墙头上,影子拉得长。他站起来,把手指头上剩的那点血在袍子上蹭了,跟老烟说:“这血是死后才放的,人是先被勒死,再划的口子,挂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老烟抽了口烟:“说重点。”何祀回头看了看门板上那行字:“重点就是,动手这人手上功夫利索,一刀勒死,一刀划胸,挂绳上连个多余的绳结都没打,干净得很。这种人要么是道上老手,要么……”他顿了顿,“要么是吃这碗饭的,专门替人办事的。”
      老烟把烟屁股扔地上踩了:“我让人去打听。”何祀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来。韩祭跟在后头问:“你干什么?”
      何祀没答,把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里,闭眼默了片刻,往地上一掷。铜钱在青石板上转了几个圈,一枚滚到墙根底下停了,另外两枚一正一反压在台阶缝上。
      何祀蹲下来看了一阵,眉头慢慢皱起来。韩祭凑过来问:“怎么说?”何祀把铜钱捡起来揣回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凶。最近有场大的。”
      话刚说完,人群外头忽然有人接了一句:“大吉。”
      何祀循声看过去,人群往两边让了让,走进来个穿黄袍的道士,个子比何祀矮不了多少,身形清瘦,袍子料子是好料子,浆洗得挺括,一丝褶子都没有,头上戴了顶道冠,脸白净,眉眼清冷,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像看什么都嫌脏。他身后跟了个小徒弟,十三四岁模样,圆脸,眼睛亮亮的,穿着身小一号的道袍,手里捧着个装法器的布包。何祀上下打量了那黄袍道士一眼,没说话。
      那道士走到他跟前站定了,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又看了看门板上那行字,开口声音平平的:“卦象是吉,你算错了。”
      何祀把手揣回袖子里,歪头看他:“你谁啊?”道士说:“澹终岁,龙虎山来的。你方才那三枚铜钱掷得不对,起卦的时辰、方位、手法全错了,算出来的自然是反的。”何祀笑了一声:“我掷铜钱算卦算错了,你站旁边看两眼就看出我错了?你眼睛够毒的。”
      澹终岁说:“道门正法,起卦有起卦的规矩,你野路子出身,错了也不奇怪。”何祀脸色沉了沉,嘴上还挂着笑:“野路子?我野路子算出来凶,你正法算出来吉,那咱俩打个赌,看谁算得准。”澹终岁没接赌,只说:“鬼妖邪祟,人间祸乱,自有道门正法料理,你一个半吊子,掺和进来只会添乱。”
      他身后那小徒弟鹤林探头看了看何祀,小声插了句嘴:“师父,他好像也是办这行的……”澹终岁侧头看了徒弟一眼,鹤林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可眼睛还往何祀那边瞟,瞟了两下,脸有点红,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布包。
      何祀没漏掉这小动作,嗤了一声,冲澹终岁抬了抬下巴:“你徒弟比你顺眼。”澹终岁脸上没什么波动,只道:“周掌柜的事我接了,你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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