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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为之奈何 ...

  •   孙瑜策马在回丹阳的路上,轻装简行。都城在身后越抛越远,直至成为了一个在朦胧烟尘中隐约可见的黑影。

      他本是想去与周瑜辞行的,纵只是说声再会。然此刻他却有些拿不准自己了。
      与公瑾铁蹄并进,戎马多年,分隔实是常事。但这次却显得异常痛苦。
      人死了一次,对人生无常便体悟的通透的多,不复了少年不识愁的心绪,如今,他倍加珍惜能够与那人共处的每个须臾。

      他不敢见他。他怕见了,便走不得。

      周瑜等在中堂,从中午至黄昏。
      桌上的两个茶杯还孤零零的摆着,壶中的茶水已冰凉。
      伸出手摸了摸已凉透的茶壶,周瑜起身,准备回内室去了。
      他忽然有些想要苦笑。
      这半生,他似乎总是在等,而那人,亦惯于背诺。
      正转身间,忽冲进来一个守门的兵卒。
      “中护军,绥远将军有书信到。”

      周瑜立即走上去,接过,展开却见只是一块尺余的丝绢,上面龙飞凤舞的书了一行字。

      “见字如晤。替我砍了黄祖的脑袋。公瑾,来日方长。”

      没有什么多余的字句了,可周瑜一看之下,便已经了然。那人只怕是已经出城半天,回丹阳了。这只言片语,倒是简洁利落的很。

      “这丝绢……是如何送来?”周瑜将目光从手中之物上转回,落在那兵卒身上。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绢帛。

      那兵卒立刻抱拳回答。
      “回中护军,乃是客馆的小厮送来,想必是绥远将军临行前支派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竟然连个告别都没有……周瑜坐在中堂的木椅上,看着只有他一个人的花厅,忽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非要如此,大败黄祖那日,你可莫觉得眼红。
      周瑜微微笑了笑,将那方丝帕叠好了藏入怀中,大踏步的走出门去,对着等在外的小厮吩咐了句。
      “备马。”

      当孙权看见有人进来通报之时,便已经猜出了来人是谁。
      想到了是他来求见,不禁更有些郁郁。
      随意甩了甩袍袖,只径自躺于塌上,斜睨着那通报的仆役,轻轻道——
      “孤最近偶感风寒,怎么你不知道么?”
      那仆役眼珠只微微的转了一转,便明白了主公的用意。
      因此,周瑜连马都未曾栓稳,就被要求打道回府了。
      孙策死后,他与孙权主臣之分也有数年,孙权的脾气性格,亦早已摸清了八分,尽管此时心中有些纳罕,还是施礼退下。
      “转告主公保重身体,周瑜告退。”
      那报信仆役便见来人跨马扬长而去,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孙权躺靠在榻上闭着眼,听着窗外急促的马蹄声,就像是踏在了心上。
      帮我砍了黄祖的脑袋……
      想起那方丝绢上的话,不禁自嘲。
      哥,公瑾出征已只是为你,却又将我这个主公置于何地?
      思绪不禁飘飞回一年多前的某个午后。
      在吴侯府内的密室,见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还没忘记那日的欢欣之情,紧紧抱着他,怎么也舍不得松手。生逢乱世,身不由己,从小痛失亲人,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人如儿时一般轻轻抚着自己的背,轻笑——
      “仲谋长大了。能撑起孙家的天下。”他顿了顿,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沉声说道——
      “哥,不会让你为难的。”
      记不清当时的感受,九分感激一分内疚。

      哥。当初问你那句话,你却并未明了我意。公瑾和孙家江山,何者更重,何者更重。
      “决机于两阵之间,卿不如我;举江东之众,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言犹在耳。
      可有了你决机于两阵之间,却又何需我保江东?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便不会发生。
      哥,你已经让我为难了。

      缓缓睁开眼,却是一声长叹。
      依旧攥在手中的江防图,朱砂标记笔笔鲜明,战略部署滴水不漏。
      有了江东双璧,本就可开疆扩土,踏遍河川,以保孙吴无虞。
      却又让我为之奈何?
      本想拒绝你当日的要求,可确有不舍。
      公瑾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毕竟看在眼中。
      为人君,为人臣,总是诸多无奈。

      缓缓放下手中图纸,复又躺回塌上。
      哥,不要走的太远。
      否则,只能对你不住。
      窗外的马蹄声已渐渐远去,他这个称病不见的主公,心绪却怎么也难以平静。

      一晃便是半载。
      丹阳事务繁多,孙瑜这个未曾管理过地方事务的人,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以前从未想念过张昭那个老儿。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居然起了想他的念头。

      而孙权所谓的“待有战事”,竟让他等了如此之久。
      更没想到的是,收到诏令之日,曹操的战表已经飘满了长江。
      “欲与将军会猎于江东。”
      好气魄,好口气,却不知会不会有来无回。
      孙瑜将那已湿透的战表重重甩在案上之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所幸周瑜的书信倒是不断,鸿雁频传。
      “将军如晤。黄祖授首以降,邓龙亦已归于我部,时常提起将军,道他对将军甚是想念。”
      俱是战事,俱是公事。

      提笔回信,孙瑜只说了一句。
      “却不知公瑾是否同念?”
      许久未有回音。
      直至孙权的诏令已到。

      待到孙瑜点齐兵马,大军开拔,欲与那曹孟德“会猎于江东”之时,未曾料想,竟又收到了周瑜一封书信。

      孙瑜展信就读,却只有四字。
      这四字,如春日惊雷,夏日甘霖,直直的,沁入心里去。
      孙瑜望着那信,微微笑了笑。

      公瑾,等我。
      力透纸背的四字,却不知饱含了怎样的情绪。

      “扫榻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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