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jie洁

8、无声的焦虑

　　第八章无声的焦虑

　　自从隔壁班男生告白那件事过后，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裴怀景依旧每节课下课都会给她放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依旧是男生们口中“女生都喜欢的味道”，依旧沉默，依旧放下就走。

　　可阮知渐渐敏锐地察觉到，他变冷淡了。

　　是一种很轻、很安静，却让人无处安放的冷漠。

　　从前的他，会借着传纸条跟她絮絮叨叨说很多悄悄话，会在走廊人群里下意识看向她，会被她随便一句话撩得耳尖通红，会笨拙又直白地把温柔摆在明面上。

　　可现在，他所有的主动，只剩下一根不动声色的糖。

　　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他们不再课间偶遇，不再随口搭话，不再有一点点多余的互动。

　　明明是全校都默认在一起的两个人，明明前几天还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并肩走下楼梯。

　　现在，却陌生得像普通同学。

　　阮知心里慢慢攒起了一层说不出的焦虑。

　　她太单纯，太敏感，第一次谈恋爱，不懂少年别扭的隐忍，不懂他藏在沉默下的吃醋和不安。

　　她只看得见——他冷了。

　　白天的教室喧闹热闹，人来人往，可阮知总觉得自己和裴怀景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坐在她斜后方。

　　整节课、整节课的沉默。

　　不找她传纸条，不跟她对视，不跟她有半点眼神纠缠。

　　只有在课堂老师转身板书、全班低头做题的瞬间，他会极其短暂地抬眼，飞快看向她。

　　一眼。

　　就仅仅是一眼。

　　快得像错觉。

　　转瞬即逝，立刻收回目光，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冷淡、疏离、无动于衷。

　　那是他一整天里，唯一留给她的温柔。

　　除此之外，他对她，零交流、零问候、零温柔。

　　下课他要么和朋友打闹，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直接走出教室。

　　从来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更不会主动找她说话。

　　阮知坐在三人座的中间，左边右边都是热闹说笑的女生，周遭全是热闹，可她心里空荡荡的。

　　她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因为那天她接了别人的情书？

　　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他后悔和她在一起了？

　　是不是他不喜欢她了？

　　无数细碎的情绪压在心底，翻来覆去，越想越慌。

　　她不敢问，不敢主动，怕自己显得矫情，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年少的喜欢最是卑微，也最是敏感。

　　别人看起来他们一切如常。

　　糖照常送，人照常沉默，谁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阮知自己知道，她心里的焦虑一天比一天重。

　　笔袋里的草莓棒棒糖越攒越多。

　　她本来就不喜欢草莓味，以前收下是因为甜在心里。

　　现在看着一根根整齐躺着的糖，只觉得心里发涩。

　　糖还是甜的，可人冷了。

　　裴怀景的喜欢变得极其吝啬。

　　吝啬到只敢在黑暗安静的课堂里，偷偷望她一眼。

　　吝啬到再也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

　　吝啬到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里，不解释、不表达、不倾诉。

　　他依旧别扭、骄傲、不肯低头。

　　他还在吃醋，还在介意那天的告白，还在不安，还在怕自己不够好，怕她被别人抢走。

　　可他年纪太小，不懂表达。

　　他只会用沉默掩饰慌乱，用冷漠伪装不在意，用疏离假装自己很酷、无所谓。

　　他以为自己在克制情绪，在保持体面。

　　却不知道，他无声的冷淡，正在一点点折磨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

　　阮知每天坐在座位上，总是忍不住悄悄往后瞟。

　　每次转头，都撞不到他的目光。

　　只有课堂里那转瞬即逝的一眼，支撑着她一整天的情绪。

　　她开始患得患失。

　　开始因为他的冷漠焦虑。

　　开始怀疑这场潦草又纯粹的告白，是不是快要无声无息结束了。

　　热闹的教室里，她安静坐着，心里反反复复纠结、难过、不安。

　　她不知道。

　　现在这份让她彻夜焦虑的沉默，

　　只是他们漫长拉扯、无数次分开又复合、无数次遗憾失约的——

　　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