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朝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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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流那晚在阳台抽了很久的烟，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他想起清九绘刚来家里那会儿，小小一只，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眼睛亮晶晶的，比划着手势想跟他说话，他看不懂，就烦，一脚踹过去让人滚远点。清九绘也不闹，被踹了就爬起来，安安静静蹲到角落里去，拿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后来他请了手语老师，学了几天就撂挑子了，嫌烦。清九绘倒是学得认真，老师走的时候还冲人鞠了三个躬。朝流靠在门框上看着，嗤了一声：“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又没人想听你说话。”
清九绘垂着眼，把手背到身后，没比划。
第二天早上朝流下楼，清九绘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配小菜，筷子摆得端端正正。他看见朝流下来，眼睛弯了弯，比了个手势——朝流后来勉强认得那个动作，是“吃”的意思。
朝流没理他，拿了片面包就出门了。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清九绘追出来，手里举着他的外套，昨晚落沙发上的。
“……”朝流一把扯过来，顺手推了他一把，“别老跟着我，烦不烦。”
清九绘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站稳，还是笑，比了个“路上小心”。
朝流头也没回。
那天他在公司开会，开得心烦，晚上应酬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醉得站不稳，倒在玄关就起不来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拖他，力气不大，拖两下歇一下，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沙发上，又给他脱鞋又给他盖毯子。他眯着眼看，是清九绘，忙前忙后的，额头都出汗了，还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你……”朝流嗓子哑得不行，一把攥住他手腕，“你怎么还不睡？”
清九绘被他攥得一愣，比了个手势。朝流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甩开他手翻了个身：“滚，别在这碍眼。”
清九绘站了一会儿，把毛巾叠好放茶几上，轻手轻脚走了。朝流听见他拖鞋啪嗒啪嗒上楼的声音，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第二天醒过来，清九绘在厨房做早饭，看见他起来，笑着比了个“早”。朝流宿醉头疼，脾气更差，坐下来嫌粥太烫，嫌菜太咸，筷子一摔：“你除了会做这些还会干什么？”
清九绘低着头，把粥碗端回去，过了一会儿重新端出来，拿凉水冰过了，温的。
朝流接过来喝了两口，又看见他手背上红了一块，大概是刚才端锅烫的。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朝流下班早，回来的时候清九绘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踮着脚够晾衣绳，够不着，蹦一下，再蹦一下。朝流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衣服从他手里抽走，抬手挂上去了。
清九绘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比了个“谢谢”。
朝流没应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什么，把烟掐了，从包里摸出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过去。
清九绘接过来，一脸茫然。
“以后想说什么，写下来。”朝流别开脸，“省得你天天瞎比划，谁看得懂。”
清九绘低头翻了翻本子，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嘴角却咧着，用力点了点头。
朝流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动了一下，嘴上却说：“哭什么哭，烦死了。”转身进屋了。
那天晚上朝流在书房处理文件，清九绘敲门进来，把本子摊在他桌上。上面写了一行字：“朝哥，我以后每天写日记给你看好不好？”
朝流扫了一眼：“不好，谁要看你那些破事。”
清九绘也不恼，又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朝流拿笔在下面划拉了一行：“写可以，别写我踹你的事。”
清九绘抱着本子笑得肩膀直抖，跑了。
朝流靠在椅背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悉悉索索翻本子的声音，抬手揉了揉眉心。
日子就这么过着，朝流脾气还是不好，但踹人的次数少了。清九绘每天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候趁朝流看文件的时候偷偷推过来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朝哥笑了两次”，朝流拿笔划掉，写“放屁”，再推回去。清九绘拿回本子，看着那两个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朝流有时候觉得，这哑巴是不是欠他的。
直到那天下午。
朝流在会所跟人谈事，清九绘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找过来了。他站在大厅里比划着跟服务员说要找人，服务员看不懂，他就拿手机打字给人看。朝流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旁边几个生意伙伴跟着走出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说：“朝总，这谁啊？比划什么呢，哑剧啊？”
朝流脸上挂不住，走过去一把拽住清九绘胳膊往外拖：“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清九绘被他拽得踉跄，急忙比划——朝流后来学会的那几个手势，意思是“下雨了，给你送伞”。
朝流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伞，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你他妈能不能别天天缠着我，烦不烦？连话都说不明白，来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清九绘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旁边那个穿包臀裙的女人走过来，一把搂住朝流的胳膊，对着清九绘抬了抬下巴：“朝哥，这谁啊？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朝流没甩开她，反而笑了一声：“捡来的，不懂事。”他低头看了看清九绘还举在半空的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他胸口，“打车回去，别在这杵着了。”
清九绘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钱，没接，钱掉在地上。他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塞回朝流外套口袋里。然后抱着伞转身走了，步子很稳，一点都没乱。
朝流看着他走出大门，外面果然在下雨。清九绘没撑伞，就那么走进雨里，白衬衫很快就透了。
“朝总，走吧？”旁边人催他。
朝流回过神来，把胳膊从女人手里抽出来：“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雨刮器哗哗地刮。到家的时候清九绘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浑身湿透，头发往下滴水，怀里还抱着那把伞。
朝流进门看见他这样，心里没由来一烦，一脚踹在沙发腿上：“你是没有浴室吗？湿淋淋坐这儿干什么？滚去洗澡！”
清九绘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站起来，把伞轻轻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推给朝流。
朝流低头看，上面写着：“伞给你，别淋雨。”
朝流攥着那个本子，指节发白。他想说点什么，清九绘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响，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朝流站在客厅里，听见楼上浴室水声响起来，低头看见那把伞还搁在茶几上，伞尖滴下来的水在玻璃面上积了一小滩。
他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把伞拿起来撑开——伞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朝哥别生气。”
朝流把便利贴揭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攥在手心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等到很晚，清九绘没下楼。他上楼去推清九绘房间的门，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朝流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明天早上我想吃面。”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缝底下塞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好。”
朝流捡起来，在走廊灯下看了半天，折好揣兜里。回房间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今天在会所门口清九绘蹲下去捡钱的样子，手指头有点抖，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他好像把人弄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