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一只哥布林》猴雨

1、新发现 二

　　二月底，天气逐渐温暖，湛蓝的泳池里，几具年轻健壮的躯体在嬉笑打闹，时不时潜入水中，用娴熟的技巧翻滚转身。
　　其中，一个深色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流畅的肌肉线条，优美的泳姿，不知疲倦地在泳池两端来回流动，如同和池水融为一体。
　　“晨哥，今天打算练到几点？你都游了一个上午了吧。”
　　岸上，一个少年正在戴上泳帽，身上干巴巴的还没有一滴水珠，边热身边和水里的好兄弟搭话。
　　离考试只有一个月了，原本他心态是轻松的，结果昨天听老妈说这一周内张晨佑天天泡在泳池里，莫名也紧张起来，所以他昨天着急忙慌给张晨佑发了消息，说今天和他一块儿来。
　　结果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抓起手机只看到六个小时前的张晨佑催促无果后发的一句“先走了”。
　　“再游一个小时。”张晨佑停了下来，小麦色皮肤包裹的肌肉正在发热，长久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正处于最佳状态。
　　他摘下泳镜，看向那只被拴在场馆角落的狗：“你把雪花也带来了？”
　　雪花是王泰华家里养的哈士奇，非常粘人。此时正眼巴巴望着交谈的小主人，像是如果没被栓住，就能马上扑过来。
　　“它非要跟过来，我妈也说我训练完正好去遛狗。”
　　王泰华表面上是无可奈何，实际上甘之如饴，毕竟他非常喜欢雪花。
　　“没办法，谁让我对狗毛不过敏呢？”他嘿嘿一笑，热身完毕跳进了泳池，刚接触到冰凉的池水就感叹一身，“舒服！”
　　他也不是多懒，只是和张晨佑相反，越是临近考试，就越是不想靠近泳池，给自己催眠这是“顺其自然”。
　　刚下水就被张晨佑在身边拍了几个大水花，他赶忙戴上泳镜，也不恼：谁让他“嘲讽”张晨佑狗毛过敏呢？
　　诚然，张晨佑是个爱狗人士，但他幼崽时期在路边捡到一只被丢弃的肥嘟嘟的可爱小狗，刚带回家没多久，就开始狂打喷嚏，脖子脸上起疹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被送人。
　　直到现在十七岁了，一条狗都没养过。
　　张晨佑已经在水里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了，耐力和速度都练到极致，再游就适得其反了。
　　离开泳池时，浑身肌肉离开了凉水的浸泡，开始蒸腾起来。
　　“晨哥，咱们明天要不要去梧桐湖游？”
　　王泰华在张晨佑进更衣室前叫住了，输出自己的鬼点子。
　　梧桐湖是他们安市最清澈的湖泊，占地面积将近六百平方公里，专门划了一块儿区域供人娱乐。像他们这样有游戏证的，还能远离人群去更深的地方游。
　　“明天见。”
　　张晨佑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比起嘈杂拥挤的游泳馆，当然还是能映照广阔天空的自然湖水更讨人喜欢。来游泳馆只是方便计时，加上适应专业泳池。
　　回家后，张晨佑感觉浑身清爽又疲惫，洗完澡头发也没吹干，只想往柔软的小床上躺一躺。
　　“买了蓝莓果粒酸奶，你喝点！”
　　杜一禾正在把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往冰箱塞，往抽屉放，井然有序。银白发光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叮铃咣啷。看到路过的儿子，顺手给他扔了个零食。
　　他接住了购物回来的妈妈抛给他的酸奶。
　　“对于高考啊，你也不用太焦虑，正常发挥就行。以你的水平过这个不是轻轻松松吗？”
　　杜一禾感觉新奇：他这个向来对什么事都一副糊弄态度的儿子，竟然开始一天不落地泡泳池，每天放学就去，这两天双休竟然又泡了两天。
　　对于从小学到大的游泳，有必要这么焦虑吗？她不懂，毕竟她当年报的是足球，也从来没焦虑过。
　　“嗯，知道了。”
　　张晨佑用管子戳开酸奶，边喝边往二楼走。
　　焦虑吗？也不算。
　　他两三口就把小小一盒酸奶吸完了，随手往套着黑色垃圾袋一扔，坐在床边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
　　只是感觉好无聊——高考肯定是没问题的，他文化课再差，也不至于考不到一百八十分，况且他是一级运动员，还能再降点分；游泳也是从小学到大，有十年了，只要他到时候不是突然伤残或者心态大崩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成功上了大学之后要干什么呢？进国家队继续比赛？还是混日子等毕业后当个体育老师，或者想妈妈一张当个教练？
　　他当然喜欢游泳，不然不会坚持这么多年，所以才会在这些日子感觉无聊时每天泡在泳池里。只有在水里，他才能放空大脑，专注于身体的动作，不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张晨佑喜欢身体在掌控内的感觉。
　　他以前会去蹦极，登山，但最近这些都不能做了。一切都得推迟到高考后。
　　他在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的高强度运动，他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一只小狗围着他打转，他下意识远离。可小狗锲而不舍追着他。
　　“就摸一下。”梦里的张晨佑给自己催眠着，伸出手摸了摸那干净柔软的毛发。一摸就忘乎所以，爱不释手了。可是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过敏。
　　小狗活泼可爱，很亲人，一直舔他的脸和手指，张晨佑感觉痒又不舍得推开。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张晨佑怅然若失：果然只是梦。奇怪的是，他记得从头到尾的细节，唯独不记得小狗的品种和颜色。不过，梦里的任何东西不记得都正常，他也没在意。
　　周一得上课，还有半小时，时间充裕。
　　十五分钟后，张晨佑站在了校门口的包子铺前买早餐，来来往往的认识或不认识的许多学生都和他打招呼。
　　无他，张晨佑实在是太显眼了，不仅是刻板印象中的一米八黑皮体育生，还长得帅，剑眉星目，五官精致，性格也好，不说像个快乐小狗天天蹦跶，脸上也是经常笑，只要别人和他打招呼就会礼貌回应。
　　当然，也有看到他就绕道走的，大概是听信了那张校霸和渣男的传闻。
　　张晨佑排着队，终于拿到了自己的两个肉包两个粉丝包，肩膀也在此时被拍了拍。
　　王泰华，另一个踩点上学专家，刚从路边的私家车上下来，就直奔包子铺，让张晨佑等他几分钟，还一脸狡猾：
　　“哎，渣男，你前女友在那边，旁边好像是她新男朋友哦……”
　　张晨佑无动于衷，也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残忍道：“你自己排队，我先走了。”
　　“oh不！晨哥！你怎么忍心抛下我！我们还会再见吗！再见的时候你要……”
　　张晨佑也没管他在后边鬼哭狼嚎戏精上身，过了斑马线进了学校大门，走到高三五班正好离早读还差五分钟。
　　放下书包，右手习惯性往桌肚里一摸，摸出两个带香味的浅色信封。他没有现在看的打算，就放进了书包。
　　“只有两封？看来是高三了，大家都收心开始学习了。”
　　前座的何凯捷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没有拆封，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
　　高三五班是文科班，五十个人，只有六个男生，其中还包括张晨佑和王泰华两个体育生，何凯捷就是剩下四个男生中的一个。
　　何凯捷成绩非常好，在不到三百人的文科生里能名列前茅，理所当然是个妇女之友，偏偏还是个八卦大王。这学期调到话题中心的人物张晨佑前边，他心中没有忌惮和嫉妒，只有对八卦的狂热。
　　你想想——在枯燥的、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高中生活中，周围出现一个每天经历各种事情的校园男神，是多么有趣！
　　在禁止“男女生不正常接触”的校园里，每天数张晨佑收到几封情书对何凯捷来说都十分有意思。
　　张晨佑微笑了一下，没有搭话，他知道几分钟后响铃，对方就会自动回到学习状态。
　　情书当然是要退回去的。他已经不想谈恋爱了。麻烦、吃力不讨好还落个渣男的名头。
　　每个班里都有个上课爱睡觉的人，张晨佑就弥补了五班里原本没有这种人的空缺。你别管他睡没睡着，反正他就总是趴着，偶尔也听听课，坐在那儿也不拿笔，但神情专注。
　　很符合大家对体育笨蛋的印象。
　　一下课，王泰华就凑到他边上找他一块儿上厕所或者溜溜。不止他，其他班的体育生也没事儿都来找张晨佑聒淡，俨然把他当成了大哥一般。
　　一中没有泳池，下午的体育课，张晨佑会和其他男生一块儿打篮球。因为他们班男生少，而且也不都愿意打篮球，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和同一节课上的其他班男生玩。一学期每周固定的两节课下来，又能认识不少新朋友。
　　下课前，张晨佑和其他几个人把课上用过的篮球足球送回器材室，离开时看了一眼角落。
　　那里藏着两个人，他第一个进来时就看见那两个人在门边上接吻，看到他后都吓傻了，一动不敢动。
　　一对偷偷约会，但是沉浸到忘记了时间的同性情侣。他不认识的两个人，只隐约知道其中一个是隔壁四班的，戴个四方黑框眼镜，每天读书非常大声。
　　听到身后的嬉笑声，张晨佑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意思是：你们要走，还是躲起来？
　　可能是害怕解释，两个人在其他人进来之前躲到了篮球收纳筐的后面。实话实说，藏得确实不太高明，任何一个细心的人都能一眼发现。幸运的是，进来的是几个刚挥洒完热汗的粗心男生。
　　在离开操场时，他短暂思考了一番：同性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虽然他也不打算谈恋爱了，但那是有原因的，男生为什么会喜欢男生？他看向了大大咧咧搭着他肩膀的王泰华——
　　一身臭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确实是他的好兄弟，但在爱情上，简而言之，没有任何吸引力。
　　不过，张晨佑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很快他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因为放学了，他要去梧桐湖野游了。
　　梧桐湖清澈的水在全国都有名，这也得益于对市民无情的管制：半年前周边的一个老人在湖边扔了几袋垃圾，被罚了一千块，撒泼打滚了一个月都没有效果。
　　虽然因为罚款太高一直被骂，但还是有好处的，让梧桐湖成了知名旅游打卡点。当然，游客越多的地方，垃圾也就越多，在这点上，罚款对于游客也是一视同仁。
　　最大的受益者，或许就是现在的张晨佑吧。
　　远离了喧闹的浅水区，他漂在清澈冰凉的睡眠，感受着风吹过面颊和水在耳边的流动，一整天的无聊慵懒都被净化了。
　　深水区还有几个人，看着很年轻，大概都是学生，他们明显认识张晨佑，刚见面就来打招呼。
　　“我们是高二的，不是体考，就是出来玩玩！”招风耳小伙儿挠了挠头，“张哥体考加油，我会在你们学校贴吧上给你助威的！”
　　“真是青春活力，”王泰华惬意地游来游去，像个大爷一样感慨着。
　　“哇，你看，这水底下有黢黑的鱼！”
　　王泰华时不时扎个猛子，跟张晨佑“汇报”他的水底生物观察。
　　张晨佑也换了个方向，戴着泳镜，潜入水里，睁着眼睛看着陆地上没有的东西。
　　虽然是深水区，但岸边的水还是浅一点，张晨佑莫名飘到了岸边，正要折返，突然被水下岩石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
　　圆圆的，光滑的，好像还发着光，随着水波左右晃动着，颇有些悠闲自在，恭候多时一般。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