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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卖情报的 情报贩子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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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半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沈知返实在跑不动了。
他在一条河边停下来,蹲下去洗脸。河水很浅,清得见底,他把脸埋进水里,凉得打了个激灵。零站在河岸上,替他把官袍下摆拧干,叠好,放回石头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沈知返抬起头,甩了甩水珠。他看了看四周。河边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柳树林,没有路,没有人,连鸟叫声都少。他靠着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干饼。干饼只剩最后一块了,还是零之前收起来的那块。他掰了一半,另一半递给零。
“你吃。”
零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他把剩下的放回油纸里,塞进袖子。沈知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啃着自己那半块,嚼得很慢。四块碎片了。第四块恢复之后,零走路有声音了。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会响,踩在石头上会响。沈知返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有声音,说明零在恢复。恢复得越多,离消失越近。
“零。”
零抬头。
“第四块拿完之后,你恢复了多少?”
零递来纸条:四成。
“四成。什么意思?”
零写:以前是一成的力量,四成记忆。现在四成力量,七成记忆。再拿一块,五成力量,九成记忆。拿完七块,全部恢复。
沈知返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他想起零之前说的:碎片力量用完之前,要考完七科。每收一块碎片,零多恢复一点,但碎片本身的力量也在被消耗。恢复的力量用来撑防火墙,消耗的力量用来模拟考场、对抗帝座。
“你现在能撑多久?”
零写:撑不了一炷香。帝座如果全力攻,一炷香就破。
“那你之前在天枢院密道里还撑了那么久?”
零写:密道是初代协议的锁。帝座打不开。不是我的力量。
沈知返靠着石头,看着河水。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和时间赛跑,但时间只有一半。零的力量在恢复,但恢复的力量用一点少一点。等七块碎片集齐,零全部恢复,也是零全部耗尽的时候。
他闭上眼。阳光透过柳叶洒在眼皮上,暖的。他听见零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想问零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零。”
“嗯。”零出声了。不是纸条。
“你被删之前,知道自己会被删吗?”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递来纸条:知道。
“知道还留在那里?”
零写:留不留都一样。帝座要删我,我跑再远也会被找到。不如把该做的事做完。把碎片埋好,把纸条写好,把反锁刻好。然后等。
“等什么?”
零写:等一个能看见的人。
沈知返看着这行字。他想起忘川河底的摆渡人说的那句“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想起零写过三千多张纸条。想起他在司命殿底档库的石壁上刻满了反锁。三千年。他把自己拆了,埋了,然后等了三千年。
“你等了三千多年,”沈知返开口,“就为了一个能看见你的人?万一没人能看见呢?”
零写:那就等下一个三千年。
沈知返没有接话。他靠着石头,闭着眼。河水流淌的声音细细的,风从柳树间穿过,叶子沙沙响。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
“哎哟。”
沈知返猛地睁眼。
河对岸的柳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靠在树干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只纸折的乌鸦。纸乌鸦在他指尖翻飞,翅膀一扇一扇的。他穿着一身灰白的长衫,头上歪戴着一顶斗笠,脸上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沈知返坐直了。零也站起来,站在沈知返半步远的地方。他袖子里四块碎片的光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谁?”沈知返开口。
那人把纸乌鸦往天上一抛,乌鸦在空中扑棱棱飞了一圈,落回他掌心。他歪着头看了看沈知返,又看了看零。
“你就是那个被天枢院通缉的九品誊录官?”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裴照那块令牌,戴了这么多天,也不嫌沉。”
沈知返的眉头动了一下。裴照的令牌。这人知道裴照。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河对岸的人。
“你认识裴照?”
“认识。不熟。”那人拍了拍长衫上的灰,踩着河里的石头跳过来,三两下就站到了沈知返面前。他比沈知返高半个头,瘦,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我叫白鸦。下界散修,卖情报的。你身上有四块碎片,对不对?”
沈知返没说话。白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零身上。白鸦看零的眼神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鬼差看零是辨认,摆渡人看零是怀念。白鸦看零是打量,像在估一件货物的价。
“初代协议。”白鸦开口,语气很平,“天道第一个纠错机制。编号〇〇〇。被帝座删除之后,把自己拆成七块。现在你手里有四块。”
他收回目光,看着沈知返:“你想考编。考进去改天道。但你缺情报。”
“什么情报?”
白鸦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在手里掂了掂。“第五块碎片在帝座功德池底。这个我知道。第六块在摇光手里,这个我也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帝座功德池底,除了碎片,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裴照。”白鸦说,“裴照被关在功德池底。帝座拿他当人质。你要拿第五块碎片,就得同时把裴照捞出来。不然帝座会杀了他。”
沈知返的心沉了一下。裴照。被软禁了。他之前让白鸦传过消息,之后就没动静了。原来在功德池底。
“还有,”白鸦收起笑,“摇光那边,情况变了。她手里有第六块碎片,但帝座盯她盯得很紧。她在找机会反水,但她不敢动手。因为帝座手里有她的把柄。”
“什么把柄?”
白鸦晃了晃手里的纸卷。“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价钱。一枚碎片的信息换一条情报。公平。”
沈知返看着他。白鸦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这个人卖情报为生,每一句话都有价。他现在主动找上门,说明他手里有沈知返需要的东西。但白鸦为什么要找他?一个逃犯,一个bug,有什么值得白鸦冒险的?
“你要什么?”沈知返问。
白鸦指了指零。“我要他写一张纸条。就一张。内容是:白鸦不是帝座的人。”
沈知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转头看零。零站在半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他低头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白鸦。
白鸦接过去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收进最里层的衣襟。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像有什么东西松了。
“好了。”他把手里的纸卷扔给沈知返,“拿去看。”
沈知返接住,展开。纸卷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情报,都是关于功德池的布防。守卫人数、巡逻路线、功德池的入口、裴照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最后一行写着:帝座每晚子时会离开功德池,去天枢院正殿处理政务。那个间隙,一炷香。
“帝座不在的时候,功德池的防御弱一半。”白鸦说,“但只有一炷香。过了子时三刻,他就回来。”
沈知返把纸卷折好,塞进袖子。他抬头看着白鸦。“你为什么帮我们?”
白鸦的笑收了一点。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的主人也被帝座删了。三年前。和那十七个人一起。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查不到。直到听说有人在收碎片,在考编。”
他看了零一眼。“你刚才那张纸条,我要的不是你写的字。我要的是你写的字里,有你的代码痕迹。帝座的人一查就知道,这张纸条是初代协议写的,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沈知返明白了。白鸦在赌。他把自己和零绑在一起,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如果零输了,他也会被帝座清除。
“你疯了吗?”沈知返说,“我们不一定能赢。”
白鸦又笑了。他把斗笠扶正,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我当了三年缩头乌龟。缩够了。该赌一把了。”
他转身,踩着石头跳过河。走到对岸的柳树下,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第五块碎片在功德池底最深处。和裴照关在一起。你拿到碎片,裴照也会被释放。两个一起捞。”
他摆了摆手,消失在柳树林里。沈知返站在原地,攥着纸卷。零递来纸条:他是真的。纸条我留了代码痕迹。帝座查得到。
沈知返把纸条塞进袖子。他低头看了看纸卷上的布防图,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他把纸卷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枢院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山顶的雾翻涌着。
“第五块。”他说,“功德池。裴照。”
零站在他身边。两人站在河边,阳光从柳叶间洒下来,一地碎金。沈知返想起白鸦刚才说的话,帝座每晚子时离开功德池,一炷香的空隙。一炷香。够不够?他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结痂的伤口还在。他攥了攥拳头。然后他迈步走了。零跟在半步远的地方,这次他的脚步声一直在。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很轻,但听得见。
“零。”
“嗯。”
“你的脚步声,什么时候有的?”
零递来纸条:第四块碎片之后。
沈知返把纸条塞进袖子。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挺好。”
零跟在后面,没有写纸条。但沈知返听见他的脚步快了一点点,从半步变成了一步。两人沿着河边走,柳树越来越稀,河水越来越浅,前面的荒原从柳荫的尽头铺开去,一直延伸到天枢院山脚。
沈知返走了一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等了三千年。我陪你考二十天。”
身后没有纸条递过来。但他听见零的脚步又近了一点。一步。很近。他没有回头,继续走。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他把官袍拢了紧,步子稳了。
天暗下来。两人走在荒原上,一前一后。远处天枢院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山顶的雾翻涌着,像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