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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话 你还记得四 ...

  •   赵骁屋里那块木板,是在拆除物里找到的。
      薄板不大,一侧还挂着两枚弯钉。勘查人员重新整理现场物品时,把它和靠墙工具架上的缺口对应起来:缺掉的一角仍留在架身,撕裂的边缘能接上,原先跨过板缝的一道漆痕也连得起来。
      工具架在胶带另一边。
      折叠桌、桌腿上没有被处理掉的污迹,以及当时赵骁倒下的位置,都在那一侧。初步整理的现场图把两边分别标成了已清区和未清区。
      梁砚在电脑前放大照片。木板被取出前,装在靠近清理区的袋子里;工具架下层的缺口,却被两个周转箱挡住了一部分。第一批全景照片里能看见空处,角度不足以看清边缘。
      “原来以为是他平时拆下来放着的。”旁边的侦查员说,“现在和袋里的东西对上了。”
      “他自己拆的?”
      “还不知道。”
      梁砚调出物品提取的位置图,把工具架和袋子各点了一下。
      “这两个位置连上。查以前摆放情况的时候,带着这一块。”
      “未清区那边也动过。”
      “至少这块板拆过。什么时候拆的,另查。”
      那人把现场图上的“未清区”改成了具体的观察描述。梁砚看着桌边那条不齐的胶带,没有让他把线擦掉。
      胶带本来就在那里,应该保留。图上由人补进去的界限,得另算。
      有人来送何文山店里的调查材料。归还设备的画面找到了,赵骁在店里的活动正在与收货记录核对。许彻上午在维修店出现的原因、到店后的经过,也分别作了记录。
      梁砚把新材料放到一旁,先翻回许彻提供的瑞诚旧员工名单。
      谭修远的名字下面,许彻写着:带过我。

      ·

      许彻下午去看的房子,坏了一台冰柜。
      业主长时间不住,回来的时候,冰柜里的肉已经不能要了。东西扔了,地拖过,房间里仍有气味。他找人把冰柜抬到阳台,又在原来的位置盖了一块地垫。
      许彻掀开地垫,蹲下去看。
      靠墙的地板接缝已经翘起,边缘发暗。业主站在旁边,问是不是再拖两遍就行。
      “我得看下面。”
      “地板要拆?”
      “这几块可能要。”
      “拆了你给我装回去?”
      许彻把能清理的部分和需要另外修复的部分分开说了。业主听到第二个报价,脸色就不太好,问他能不能先按便宜的做,保证没有味道,不行再说。
      “没看到下面,我给不了这个保证。”
      “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我现在把可能多出来的费用说清楚。”
      业主低头看了一会儿,问是否必须当场决定。
      “不用。范围和报价发给您,您考虑好再联系。”
      许彻拍照前问过对方,把地垫掀开的状态也留了一张。临走时,业主跟出来,让他别在照片里拍到墙上的全家福。
      “没拍。要看吗?”
      对方看完屏幕,神色才松下来:“不是信不过你。我老婆不爱让人看家里。”
      许彻收起手机,答应资料只用于这次工作。
      下楼以后,他在车里把报价写完,没有把那句业主要求的保证填进去。
      梁砚约他补充说明的时间还没到。他把文件发出去,找地方吃了碗饭。快吃完时,店员来问对面的椅子能不能挪走,他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车钥匙和一包没拆的纸巾全放在了另一边。
      他把东西收回自己面前,让了座。

      这次等得比前一次久。
      许彻到的时候,梁砚还在处理别的事。一名民警带他坐下,给了杯水,先核对身份信息和前次留下的联系方式。
      周鸣发来一张脸肿的自拍,紧跟着问,明天要不要戴口罩上班。
      许彻回:明天早上再看,别现在替明天答应。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桌上那杯水喝掉一半,梁砚进来了。手里拿着文件,进门前还在和人说话。
      “按实际联系到的时间记,不是他答应过来的时间。”
      门关上,那句话断在外面。
      梁砚在他对面坐下,另一名民警打开记录。说明询问的相关事项后,话题先从何文山开始。
      许彻把昨晚电话中知道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赵骁近年从老何那里接过什么活,哪台机器归还了,哪台是今天送去客户那里的,他分开说,没有把自己的送货经过混进赵骁的安排。
      “何文山昨晚问我,他给我打电话会不会是找车。”许彻说,“这是何文山猜的。”
      “你当时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
      民警记下后,问他与赵骁此前有没有借车、调人的往来。许彻说在瑞诚时会有,离开以后联系少了,这几年没有这样配合过。
      “所以这次的工作,你事先不知道。”
      “对。”
      这部分问完,梁砚把另一份材料移到面前。
      “接下来补充你在瑞诚时的情况。前天你提过,工单上的现场负责人不一定是公司负责人。你当时会负责哪些事?”
      “安排进场,分工,跟委托人确认做哪部分。有加项要重新谈。有时还要收钱。”
      “现场临时决定不做,也由你谈?”
      “我带的单,我会谈。”
      “谭修远带的呢?”
      “他谈。”
      “你从跟着他干,到自己带人,遇见拿不准的事情,通常怎么办?”
      “问他。”
      “他不在现场的时候?”
      “打电话。”
      许彻说完,才发现自己把水杯转了半圈。杯口有一处被他喝水时压瘪了,再转也平不了。他松开手。
      谭修远确实接过他的电话。有时候一边吃饭一边听,嫌他说不到要紧处,筷子一撂,让他先说委托人要做什么,再说屋里实际是什么情况。
      他也确实帮许彻解决过很多事。
      “他说可以,你就继续?”梁砚问。
      “要看什么事。”
      “那就具体说。”
      许彻讲了一个普通订单。报价时少看了一间储藏室,到了现场才发现里面也要处理;委托人以为已经包在总价里,两边各有一份理解。谭修远让他把原先确认范围的聊天找出来,不要在屋里跟人吵,把要多做的部分拍清楚,再谈。
      这件事是真的。许彻记得那天储藏室的门打不开,自己侧着身才挤进去。
      梁砚听完,没有评价谭修远,只问这种事能不能由许彻自己决定。
      “现在可以。当时经验少,有些事会问。”
      “你在现场也有自己判断的部分。”
      “有。”
      梁砚把这一点确认下来,翻过一页。
      “瑞景公寓,你说以前接过那边的工作。”
      许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材料。
      看不见内容。
      “接过。”
      “你前天说订单太多,需要回去找记录。这两天想起来什么没有?”
      “没有新的。”
      梁砚没有立刻再问,先让他描述当时通常怎么得到地址、怎样联系现场的人。许彻说能记住的一般是小区,具体楼层房号在订单或者发来的消息里,到地方找联系人。
      “清完以后,会留什么?”
      “工作记录。照片有时会拍,跟现在不一样,不是每单都齐。”
      “你自己有没有留?”
      “你要的是哪部分?”
      梁砚停下笔。
      “你先回答你留过什么。”
      许彻抿了一口水。
      “工作联系,少量照片。换过手机,也清理过存储。我现在不能保证还有多少。”
      “回去查,原来的内容保留。有不确定是不是相关的,可以先说明来源。”
      许彻应了一声,没有说自己会查到哪里。

      梁砚拿出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照片放在许彻面前,是唐栀。
      许彻看着她的脸,没有像前天那样,把回答停在记不清的地址上。
      “以前看过她的失踪启事。”
      旁边记笔录的民警抬起头,确认时间。
      “当年,二〇一九年。”
      “你前天提到过吗?”梁砚问。
      “没有。”
      “现在是看到照片想起来,还是之前就记得?”
      许彻喉结动了一下。
      “之前记得。”
      这句话说完,屋里仍然只有键盘声。梁砚在刚才的记录旁做了一个标记。
      “在哪里看到的?”
      许彻把自己能确认的部分说了。过了七年,他确实有些细节已经模糊,哪一天走哪条路、先看见照片还是先看见名字,都没必要硬补。
      但有一段时间,他记得很清楚。
      离开那间屋子三天以后,他看到了唐栀的失踪启事。
      他当时已经把工具收拾过了,工作服也洗了。再看见那张脸,仍然知道该回去找谁问。
      谭修远没有听错他的意思。
      “已经清完了。”
      许彻记得这句话。
      他也记得自己后来什么都没有做。
      梁砚等他把有关启事的回答说完,才继续问:“瑞景公寓,四一七室。这个地址,你有没有进去做过清理?”
      许彻放下水杯。
      照片还在桌上,和杯底隔着一掌宽。
      他很清楚那不是一间普通收尾就可以离开的屋子。当时没有尸体,没有正常警方处理过的痕迹,血却多得让他停下来问了。
      他得到“手续齐全,可以清”的答复,继续干了。
      现在,梁砚在等他的回答。
      “没有。”
      另一名民警打下两个字。
      梁砚看着他:“这个房间,你能确定?”
      “能。”
      “前天问瑞景,你说得找记录。刚才也说没有新的。现在听到这个房号,能直接排除?”
      “以前接过的普通订单,我确实不可能全记住。”
      “那为什么能排除这一间?”
      许彻没有马上接话。
      梁砚把问题换得更具体:“是你查过工作记录,还是因为别的?”
      “没查过。”许彻说,“你说的这个现场,如果是我做的,我会记得。”
      梁砚没有顺着这句话替他下结论。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参与清理。不是你当时知不知道它涉及失踪案。”
      “我没有参与。”
      民警的手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将回答补全。
      许彻看着屏幕背面,没再摸水杯。

      后面的问题还在继续。
      谭修远有没有单独带别的工人做事,赵骁和谁搭过班,许彻离开瑞诚后与哪些人保持联系。许彻把知道的说出来,不知道的说不知道,有两个人只记得姓,他说明了自己不能确认名字。
      梁砚听到需要细分的地方才打断,没有把每一句“大概”都拎出来问。
      窗外的光慢慢偏过去。许彻的手机亮了两次,他看见工作群的提示,没有点开。
      询问结束,笔录交给他核对。
      许彻从第一页看起。
      有一处把他上午接下的送货写成了替赵骁“完成未做完的工作”,他指出来,说那是老何重新找他的,赵骁有没有提前做过别的准备,他不知道。
      民警改了。
      另一处人名有同音字,他确认后,也作了更正。
      翻到唐栀那部分时,许彻看见自己的回答已经完整地留在了纸上。
      他承认看过失踪启事,承认前天没有提,承认自己之前就记得。
      后面,是他否认参与四一七清理的那一句。
      他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这处有问题?”负责记录的民警问。
      许彻摇头。
      梁砚没有催他签。
      “有需要补充或者改正的,现在说。”
      桌上的照片已经收了起来。许彻看不见唐栀,也看不见那间屋子,只有纸上几行按他原话记下来的字。
      “这句不用改。”
      他拿起笔,在核对后的笔录上签名。

      离开时,接待区那台饮水机正在换桶。
      许彻站在门边,让拎水的人先过去。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是下午那位业主。
      对方看完报价,决定先不做。消息写得很客气,说要再比较几家。
      许彻回了“好,有需要再联系”,把这单从待确认里移走。
      往下翻,是周鸣问明天上午谁开车。
      许彻打了自己的名字,发出去。
      他在台阶旁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设备车停在另一头,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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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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