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知禾子

5、我不想累 第二天

　　第二天醒来，白岷成了“熊猫”，一双桃花眼下带着微微暗淡的黑眼圈，因打哈欠留下的水雾蒙在琥珀上。在镜中看着自己，左眼角的泪痣都有些模糊。
　　他自己就怕鬼，现在他可能连自己都怕。
　　白岷总是睡不好觉，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今天有跑操，体力严重不够的白岷再加上睡眠不足的buff，或许跑着跑着就会摔倒吧。

　　操场。
　　广播里播放着跑操音乐，听着这律动的旋律，白岷却提不起精神。
　　好困…想立马躺地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的脱离身体，情急之下，他急忙抓住前面同学的衣领。
　　这所高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袖子是饱和度较高的蓝色，配着纯白，但并显得那个同学的皮肤黑，他的肤色相对于来说比较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闻到了那位同学身上淡淡的柠檬味。
　　前面那个同学明显愣住了，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完了，他好像是……
　　谢仡转过头，就看见白岷抓着他洁白的衣领跑着，头还像个充满气的气球飘来飘去，双眼无神。
　　这是鬼吗？
　　谢仡突然想到了昨天夏凌阳讲的故事，不过这种“鬼”的状态在白岷身上体现出来还是挺搞笑的。
　　笑归笑，同学还是得照顾的。
　　谢仡举手向汤枝昀示意，接着架着白岷的胳膊将他拖出跑道:“汤老师，白岷不太舒服。”
　　身为新手小白老师的她哪里有遇到过这问题，慌慌张张地从谢仡那里接过白岷:“好，谢仡你先去跑操吧。”
　　“老师，要不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吧。”谢仡好心，想帮人帮到底。
　　“好，注意安全啊。”

　　白岷意识模糊，醒来时就躺在床上。周围是白色的墙壁，还有一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旁边有几个架子，摆放着各种不同的药品。他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头还晕晕乎乎的。
　　应该没有摔倒吧……
　　他刚想起身，房间里那一抹棕色的门就被打开，“吱呀”声进入白岷耳朵，接着就是令他讨厌的少年探头进门。
　　即使他再用小一点的力开门，这老旧的门还是会发出声音。
　　刚探头进去，就瞅见白岷坐在床上不太友善地盯着他。白岷的头发有些凌乱，头发的细丝被透过窗的阳光照亮，那双桃花眼下的琥珀好像在发亮，琥珀里困着的昆虫叫谢仡。
　　“你还好吧？”他知道白岷醒了，但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手上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白岷，“是不是头晕？”
　　他怎么知道？
　　白岷接过，矿泉水有些重，冰凉的温度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医生说你可能是睡眠不足。”谢仡看他迟迟不动手，说:“要我帮你开瓶盖吗？”
　　“算了吧，”白岷左手扶着矿泉水，右手去触碰瓶盖，用力地拧了几下，发现没拧开。
　　“还是我帮你吧，刚清醒可能没力气。”谢仡从白岷手里抢过矿泉水，轻轻拧一下就开了，又将开了的水递给白岷。
　　好尴尬啊……
　　不过白岷还是接过了，毕竟他真的渴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水喝完了一半。
　　医务室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风没有直吹，窗外光线照到洁白的床上，那一片成了阳光的颜色。
　　“…要不要我把窗帘拉上？”谢仡好像除了这话就没什么能说的了，他除了社交以外其他都挺好的，加上白岷对他毫不关心，怎么可能主动找他搭话？
　　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升温的，这下什么也不说，房间里过于安静，能隐约听见外面树上的微弱的蝉鸣声。
　　“嗯。”
　　“……”谢仡没回，自己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那一角的暖色消失不见了。做完这事，他就坐到床上，陪着白岷。
　　“你不去跑操吗？”白岷问。
　　“趁着这机会偷懒。”
　　呵，骗人。这人可不会嫌跑步累，更不会偷懒，但他还是说:“哦。”
　　“……”
　　“……”
　　空气沉默了，谢仡也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问了他一直很疑惑的问题：“你是不是讨厌我？”
　　“……”白岷沉默着，面无表情，貌似是想逃避这问题。
　　“你对别人那么热情，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谢仡每次面对白岷，都像面朝着中央空调吹。
　　“你讨人厌，所以我……”
　　“我哪里会让你讨厌？”谢仡插断白岷的话，情绪很是激动，瞳孔里映着冷淡的白岷。白岷刚想开口，却又闭上嘴。
　　“你说啊？！我哪里不好？！”谢仡有些恼怒，手紧攥着床单，床单上出现浅灰的痕迹，如那玻璃的裂缝。凭什么对他就这样？
　　白岷还是欲言又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仡。谢仡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确实太激动了，冷静下来：“对不起……”
　　“跟我道歉又没有用，”白岷转过身子，视线避开谢仡的，“你不知道我讨厌你什么。”
　　“那你就告诉我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不想与你有什么交集，因为我就是讨厌你，”或者说嫉妒，“所以我才不想让你道歉，你也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白岷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虽说是带着些厌恶的语气，但白岷至少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谢仡压不住嘴角，只能任凭他上扬。
　　白岷看谢仡的状态很奇怪：怎么被说了还这么开心？怕不是个抖m。
　　“我就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谢仡嘀咕道，白岷应该没有听见。

　　中午。
　　白岷上了一早上的课，早饭还没吃。身旁的谢仡似乎在看着他。
　　“……所以，我们才能证明……”
　　数学老师也就是班主任汤枝昀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听数学课比听催眠曲有用多了。
　　再撑一会，快下课了……
　　正要进入噩梦的白岷又被赵溪芸叫醒:“白岷，你别当睡美人啊。”赵溪芸看白岷没反应，干脆用手摇他:“喂！快醒醒！”
　　“谢仡你也来摇。”赵溪芸向白岷的同桌谢仡发出邀请，谢仡则毫不犹豫，与她一起像摇奶茶一样唤醒白岷。
　　“干啥啊……”白岷扶着头睁开眼，感觉到有四只手在不断摇晃他的身体:“有病吧……”
　　“快下课了，去抢饭不？”
　　“不去，我想去小卖铺吃……”
　　“哎呀小卖铺哪有食堂‘好吃’！”
　　白岷一脸懵，他还记得上学期他在食堂吃到了高蛋白质——蟑螂，上上学期吃到了头发以及沙子:“换厨师了？”
　　“啊，当然了！”赵溪芸一脸不怀好意，“我还能骗你不成？谢仡你也来！我请客！”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仡笑笑，能和白岷一起吃饭这种事情只能在梦里见到，现在也是处于梦境吗？
　　一下课，两人齐心协力将半梦半醒的白岷拖到食堂，夏凌阳刚好也走和他们相同的路，看到这都不禁怀疑人生。
　　吃着食堂“美味”饭菜，谢仡和白岷一脸嫌弃，就赵溪芸沉浸在这美食当中。
　　“对了，”赵溪芸咽下嘴里的饭菜，“今天有班会，要竞选班委。你你们有什么想当的吗？”
　　“没有——”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你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
　　我并不想被这样夸奖。
　　“明天能看到高一军训，”赵溪芸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开始塞下一波食物，口齿不清地说，“你们期待吗？”
　　赵溪芸看着挺瘦，没想到挺能吃。
　　“一般吧，”白岷微笑着，将一口没动过的饭倒一部分在赵溪芸碗里，“你是饕餮吗，吃这么多？”
　　“还好吧。”
　　“？”谢仡半天没插上话。
　　由于学校食堂的椅子是长条的，谢仡旁边的挤过来一点，谢仡便往白岷那里靠了些，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白岷的手，冰冰凉凉的温度对于充满热气的谢仡简直是人间天堂，白岷虽然出身贫穷，皮肤却很嫩，滑溜溜的手感给了谢仡一些愉悦的心情。
　　尽管仅仅是触碰到一小块皮肤，仅仅就触碰到那么几秒，谢仡还是会感到满心的愉悦。
　　白岷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度差异，谢仡手的温度比他高一些，哪怕是只触碰到不足一秒，敏感的他还是会感觉到。
　　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还留有他的余温，那对于他特殊的温度貌似也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白岷不知道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干脆就不管，继续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自己碗里已经冷掉的饭。
　　“白岷，你为什么不想当班干部？”谢仡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这话问的毫无意义，白岷也只会回答“懒得当”。当然，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想把机会留给其他人，”白岷用勺子舀着清淡到不是汤的汤，一点一点喂进自己嘴里，“毕竟，我初中就当过大官了。”白岷笑的眉眼弯弯，好像在回味着初中的美好时光。
　　谢仡一直都记得白岷的所有事，他初中做了值日班长，后来晋升成了班长。
　　当时所有人都在祝贺他，他也笑着。
　　偏偏就他看出来了，白岷在假笑。

作者有话说

耶，凌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