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我介绍 “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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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安，平平安安里的安，我哥说想让我平平安安的，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我没父母，我只有我哥。”
这就是周安花费两天写的作文，他念完之后就下了讲台，独留老师一人站在讲台上。
“周安！你这写的什么作文啊，我让你写父母父母父母！你写的啥！”老师在讲台上说着，而周安坐在讲台下面，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师的怒吼。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爹没妈，怎么写父母？”
老师一时语塞，因为他知道，周安上高中两年，都是他哥开的家长会，别说老师没见过他的父母，周安自己都没见过。
晚上下完晚自习，周安收拾完书包就出去了，周年正在门口等着他。
“放学了，今天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写了一篇作文。”
“什么作文？”
“父母。但我写的是你。”
“……”
周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对这个心结是打不开的，缠上了死结，在周安心里永远都是一个疙瘩。
“没关系，以后都只写哥。”
周年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周安没躲，任由他揉着。
“哥，你见过他们吗。”
周年的手在方向盘上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
“哥肯定见过，不然哥怎么把你带回来的呢？”
周安觉得奇怪，什么叫做带回来。
“带回来？什么带回来？”
周年没再说话，只是开着车回到家。
“快回家洗洗睡，哥还要去公司处理工作，很晚才会回来的。不要等哥等到太晚知道吗？写完作业洗完澡就去睡吧。”
周安推开车门下了车，“那你早点儿回来，太晚了就在公司睡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周年打开窗户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哥知道，快回去吧。”
“少抽点儿啊老头！”
周年笑着摇了摇头，开车走了。
周年到了公司就开始马不停蹄工作，很累，但是周年一心只想给周安更好的生活，一直都在努力的工作。只有他这样，他的弟弟在学校才能不被人欺负，他们才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办公室冷白的灯光压在周年肩头，烟灰静静落在水晶烟灰缸里，积了薄薄一层。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晃眼，可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的，是周安方才那句轻飘飘的“带回来？什么带回来？”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滤嘴，烫了一下，周年才猛地回神，抬手摁灭。
他当然不能告诉周安真相。
当年那场意外带走双亲的时候，周安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才十岁。所有人都劝刚成年的周年，把弟弟送去福利院，自己大好人生不必被拖垮。是他执意抱走周安，把这个小小的周安带回身边，一点点拉扯长大。
“带回来”三个字，是周年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他不敢细说，怕周安知道，自己从记事起赖以依靠的家，从一开始，就是他哥哥硬生生抢来、扛起来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周安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行：
“哥，我洗完澡了，作业写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周年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你早点睡，别等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压着一层疲惫。别人的兄长只是亲人，可对周安来说，他是哥，是父亲，是母亲，是周安全世界唯一的寄托。这份沉甸甸的依赖，像一根细细的绳索，捆住周年，也捆住懵懂的周安。
周年拿起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画面里，周安抱着抱枕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回房间睡觉，安安静静盯着玄关的方向，明显是在等他回家。
周年心口一紧，
他明明叮嘱过，不要熬夜等。
他快速敲下一条消息发过去：
“说了早点睡，怎么还在客厅坐着？”
消息弹出几秒，周安的回复很快过来:
“我不困，等你。”
周年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不再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原本打算熬到后半夜的计划，此刻再也坚持不下去。
收拾东西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桌角那张被塑封保存的旧照片。照片是多年前拍的，年轻的父母抱着小小的婴儿，少年时期的周年站在一旁。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低声喃喃。
“安安，有些事，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
周安盯着手机上哥哥发来的消息，指尖摩挲屏幕。他其实察觉到了，每当自己提起父母，提起小时候，周年总会下意识回避。
今天作文课上老师的怒吼还留在脑子里。老师逼着他写父母，可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那两个人的位置。养育他、照顾他，下雨天来接他，生病守在床边，所有一切，全都是周年。
在周安心里，周年不仅仅是哥哥。
窗外夜色浓稠，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周安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篇作文，纸页被他折好放在茶几上。作文结尾他没敢写上去，藏在心底：我所有的家人，只有周年。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周安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哥哥！你回来了！”
周年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晚风的味道。他换下外套，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摊开的作文纸，还有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不是让你早点睡？”周年放轻声音，走到他身边。
周安仰头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阴影：“哥，你今天很累吗？”
周年蹲下身，平视着他，伸手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还好，处理完工作就回来了。”
周安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轻声开口，再次提起白天那个问题：
“哥，当年，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还有你那个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年的动作顿住，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安脸上。暖黄灯光下，少年眼神干净又执拗，非要一个答案。
周年的指尖微微僵住，原本落在周安额前的手缓缓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他眼底那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周安抓不住，很快又覆上一层温和的笑意，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不动声色地把沉重藏起来。
“怎么又想起问这个了？”
周年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弯腰拿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牛奶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哥去给你重新热热。”
他刻意避开了问题，起身走向厨房，试图用动作扯开话题。
周安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一直跟着周年的背影。少年心里的疑惑没有消散，今天课堂上老师的斥责、自己写下的作文、周年在车上那句模糊的“带回来”，全部缠在一起，在心底盘旋。他不是非要挖出什么尖锐的真相，只是他想知道自己的来路。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唯独他的记忆起点，就只有周年。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短暂的嗡鸣。周年靠在料理台边，趁着等待的间隙，低头深呼吸。他脑海里翻涌着多年前的画面——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医院惨白的墙壁，亲戚们冷漠的劝说，小声啼哭的少年。那年他才刚成年，几乎是孤注一掷，顶着所有人的反对，放弃了原本规划好的大学，硬生生把周安留在自己身边。
“带回来”，是事实，却也是不能细说的事实。一旦摊开，就会打碎周安安稳平静的世界。周安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哥哥就是全部依靠”的认知里，周年不敢想象，如果弟弟知道，当年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自己，知道这份陪伴，是哥哥赌上自己人生换来的，周安会变成什么样子。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断他纷乱的思绪。周年拿起温热的牛奶，擦干净杯壁，端着走回客厅。
他把杯子递到周安手里，掌心轻轻包住少年微凉的手：“捧着，暖暖手。”
周安接住杯子，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他抬眼，不肯就此放过：“哥，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说把我带回来，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周年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侧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缓，编了一个温和的、不会伤人的谎话。
“从医院啊。”周年的声音听起来从容自然，像是在讲一件平平无奇的旧事，
“爸妈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在医院陪着。后来他们有事要远行，没办法带着婴儿，就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先把你带回家里照看。就是这样，我说的带回来，就是从医院抱你回家。”
他刻意淡化了所有残酷的部分，把生离死别替换成一场简单的远行。
周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里依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远行？他们去哪里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吗？”
周年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发闷，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周安柔软的头发。
“很远很远的地方，没办法通信，也不能回来。”
周年避开周安的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作文纸上，纸上的文字清清楚楚——我没父母，我只有我哥。
他喉头微哽，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
“所以这么多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安安，有没有他们，不重要。哥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周安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奶香漫在舌尖。他看着周年眼底藏起来的疲惫，明明感觉哥哥的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可看着对方眼底的温柔，他不忍心继续追问下去。
在周安心里，周年是他唯一的港湾。他害怕一直追问，会惹哥哥难过，害怕打破现在安稳的生活。
“也是。”
周安小声嘟囔，
“有哥就够了。”
周年看着少年低下头，不再继续刨根问底，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谎言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藏着汹涌冰冷的真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
他伸手揽住周安的肩膀，让少年轻轻靠在自己身侧。
“今天作文写得很好。”
周年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那篇作文。
“以后写什么都随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写没有经历过的东西。老师那边，明天我会和他沟通。下次开家长会，还是我去。”
“但是你作文能不能不要只写一个开头，你这样写作文老师能给你几分啊？”
周安哭笑不得的说着，刚才差点儿被拆穿的慌乱也被这一波的搞笑弄得烟消云散了。
周安往他身上靠了靠，鼻尖闻到周年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雪松的味道。
“不用特意去找老师，我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周安轻声说。
“班里同学都说，家长会是爸爸妈妈来。只有每次，都是你。”
“那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安安，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周年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周安的发顶。
“时间不早了，喝完牛奶回房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周安点点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把空杯子递给周年，起身准备回卧室。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周年。
“哥，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周年扬起嘴角朝他笑。
等周安关上卧室房门，房间里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从周年脸上褪去。他拿起茶几上那篇作文，一字一句慢慢读完。指尖抚过纸上那句…
“我没父母，我只有我哥”。
烟灰缸里还有他从公司带回来没掐灭干净的烟蒂。周年拿起手机，翻出相册最深处，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父母抱着小小的婴儿，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一旁。
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里婴儿的小脸，低声自语。
“对不起，安安。哥只能骗你。”
他不能告诉周安，所谓的远行，是一场永不能归的意外。不能告诉他当年亲戚的冷眼、福利院的备选，不能告诉周安，当年他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前途，硬生生把襁褓里的他护在了身边。
一旦真相揭开，周安背负的就不再仅仅是没有父母的遗憾，还会背上沉重的亏欠。周年宁愿自己永远守住这个秘密，独自扛下所有的沉重，只留给周安一个安稳温暖的世界。
周年起身，把作文纸小心折好，收进抽屉深处。他站起身，走到周安卧室门外，轻轻推开门一条缝隙，看见少年已经躺到床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年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只要安安能平平安安的，这个谎言，他愿意守一辈子。
关上房门，周年转身回到客厅，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工作文件。今夜还有一堆待处理的报表。他不敢停下，他必须不停努力，撑起这个只有他和周安两个人的家。
窗外夜色更深，城市灯火零星闪烁。周年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电脑屏幕，心底清楚，只要周安一天没有发现真相，他就必须一直把这个故事演下去。
可他没看见，卧室里，原本闭着眼的周安，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年没有睡着。
方才周年说话的时候，他捕捉到了哥哥一瞬间闪躲的眼神。周安心里隐隐明白，哥哥没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他。只是，他暂时选择不去戳破。
他蜷缩在被子里，望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哥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只要哥哥还在身边就好。
但心底那道小小的疑惑，并没有消失，悄悄埋在了心底，静静蛰伏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我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