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踏雪》石城人

2、棍与剑 雪停了

　　第二章棍与剑
　　第二天天光微亮，雪停了。
　　沈孤鸿在柴房里翻了一夜，把剑老平日藏东西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他没有找到尸首——这一点他其实一早便隐隐猜到，因为血泊虽在，尸身却一具也无。那些黑衣人没有杀人越货，他们把人掳走了。
　　可为什么要掳走一整个村的庄稼汉和猎户？又为什么，连尸首都不肯留下？
　　他想不通。他只是把拳头攥得咯咯响，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师父还活着，村里的人还活着。他得去找，去问，去把他们都找回来。
　　翻到最后一处，他在剑老平日打坐的蒲团底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正面刻着一座高入云霄的楼阁，背面却只有一个字——“天”。
　　天机楼。
　　孤鸿默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陌生。他活了十六年，从没听师父提过这三个字。可直觉告诉他，昨夜那场血祸，与这座铁牌上的楼阁脱不开干系。
　　他把铁牌贴身收好，又把剑老留下的半句遗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剑经……在天机楼。”——剑经？什么剑经？师父从没教过他什么剑经，只教过他一套棍法改来的剑法，名字都没有。
　　他把那柄旧剑从油布里取出来。
　　剑出鞘的刹那，孤鸿愣了。
　　那剑通体青黑，剑身上隐隐流动着一层暗青色的光华，像是一泓深潭，又像是夜里的一弯月。剑刃上没有一丝锈迹，二十年油布包裹，依旧锋利得能映出人的眉眼。
　　剑柄处，却刻着两个细小的字：孤鸿。
　　孤鸿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柄剑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他握紧剑柄，试着使了一套平日练熟的剑法。可剑一入手，他便觉出异样——这柄剑太“活”了。它不像是他手中的剑，倒像是一头沉睡的兽，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苏醒。
　　那一整套剑法使下来，孤鸿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每一剑都裹上了一层极淡的青光，剑锋过处，连地上的雪都被切出一道道细线。
　　他收了剑，大口喘着气，心里又惊又喜，又隐隐有些不安。
　　师父教他的这套剑法，分明不是凡品。那么，师父到底是谁？师父当年又是怎样的人？师父为什么要躲在这与世隔绝的雪村里，一躲就是二十年？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雪球一样在他心里越滚越大。
　　他把村里能用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背上一只破包袱，揣上几块干粮和那块铁牌，又回头望了望那棵倒下的老槐树。风雪已经半掩了树身，树根裸露在外，像一只倔强地举向天空的手。
　　孤鸿在山口站了很久。
　　十八年来头一次，他要走出这片雪，去往那个陌生而辽阔的人间。
　　他不知道这一去，前路是刀山，是火海，还是连他自己都算不清的、漫长的孤独。他只知道，师父在等他，村里的人在等他。他要找到天机楼，要问个明白，要把他们一一找回来。
　　“孤鸿，你等得及吗？”
　　——那是他下山前，最后在心里问自己的一句话。就像当年七岁那年，他蹲在老槐树下，等师父回来时问自己的那句一样。
　　他背起剑，踏进茫茫雪原，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又开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