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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晚风寄影,借你一寸旧温柔 借他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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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时光绵长寡淡,多数日子都是重复的晨昏与独处。林知夏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不擅长合群,不热衷热闹,大半的空闲时光都留给了自己,心底藏着十七岁未散的晚风与遗憾,无人可诉,无人能懂。白荞是她大学里仅有的挚友,性子鲜活热烈,明媚坦荡,是照进她灰白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光亮,也正因这份羁绊,让她偶然遇见了宋屿。
宋屿是众多追逐白荞的人里,最清冷的一个。他自带一身沉郁的少年气,安静、敏感,眼底常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不像旁人那般热烈莽撞、肆意张扬,永远带着淡淡的忧郁,沉默观望,小心翼翼。他追着白荞的光亮前行,却始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凝望,暗自心绪翻涌,常年的求而不得,让他心底积满了无处排解的委屈与孤独。
无处倾诉的心事,最终让他找到了林知夏。
起初,他只是单纯来找林知夏倾诉心事,诉说对白荞的执念与遗憾,诉说自己爱而不得的煎熬与落寞。林知夏生性慢热温和,待人分寸得体,擅长倾听、极少评判,安静又通透,恰好成了最适合倾诉的人选。两个同样底色孤冷的人,带着相似的落寞与残缺,一来二去,聊天的频次越来越多,话题渐渐脱离白荞,蔓延到生活、情绪、过往与心底无人知晓的软肋。
他们都是被孤独包裹的人,骨子里缺爱、敏感怯懦,习惯独处、擅长内耗,懂得对方眼底的荒芜与心底的落空。无需过多解释,便能彼此共情,不用刻意讨好,便能松弛相处。这般契合的相处,让宋屿渐渐动了心,褪去了对白荞偏执的执念,慢慢喜欢上了安静温柔、通透柔软的林知夏。
林知夏何其敏锐,早早察觉到他心意的转变。她冷静又清醒地划开边界,认真告知他心底的原则,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含糊:“我和白荞约定过,但凡追过她、喜欢过她的人,我都不会动心,也不会接受。我们做朋友就好,做朋友的话,我是最完美的朋友。”
她把话说得透彻,堵死了所有暧昧与逾越的可能,守住了与挚友的约定,也守住了自己仅剩的体面与底线。可人心最是难控,理智分明,情绪却早已悄悄沦陷。
只有林知夏自己清楚,她贪恋的从来不是宋屿这个人,而是他身上太过熟悉的模样。他的温柔、他的细致、他的偏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极了十七岁的苏晚卿。
宋屿会不厌其烦地给她写大段大段的文字,细碎温柔、句句真心,记录日常琐碎,倾诉心底惦念,字字句句都藏着独一份的用心;他会默默记住她所有的喜好,记住她偏爱清淡、不喜喧闹,记住她敏感多虑、容易情绪低落,把她的细碎习惯一一珍藏、事事迁就;他会频繁给她分享单曲,那些温柔细腻的歌词、舒缓治愈的旋律,全都是多年前苏晚卿一遍遍分享给她、陪她听过的歌。
旧歌重听,旧温重演。隔着数年光阴,相似的温柔汹涌而来,狠狠撞进她荒芜空洞的心底。
他会整夜整夜守在QQ界面,安安静静等她上线,哪怕只是寥寥数语的闲谈,也满心欢喜、毫无怨言;他会温柔唤她“乖”,语气宠溺又珍重,是时隔多年,她再未听过的温柔称谓;他最擅长接住她所有无处安放的坏情绪,懂她的低落、懂她的沉默、懂她的自我否定,在她陷入内耗、暗自难过时,耐心安抚、温柔陪伴,从不敷衍、从不厌烦。
无数个深夜闲谈、情绪自愈的时刻,林知夏都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好像从来没有别离,好像十七岁的同桌从未走远,好像那个明目张胆偏爱她、全盘接住她所有情绪的苏晚卿,换了一种方式,重新陪在了她身边。
她清醒知晓这是自欺欺人的慰藉,是极其自私的寄托。她清楚宋屿的真心赤诚、纯粹热烈,更清楚自己的私心与亏欠。她不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心动与欢喜,可她偏偏贪恋这份极致的宠爱与偏爱,贪恋这份复刻年少的温柔,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陪伴。
她拿别人满腔赤诚的爱意,填补自己青春未完的遗憾,抚慰自己经年不散的伤痛。这份不对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亏欠与愧疚,从无公平可言。
心意藏不住,偏爱瞒不过。相处日久,宋屿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认真向她告白,坦诚自己满心的喜欢与长久的惦念。
那一刻,林知夏彻底陷入两难。她素来心软善良,做不了肆意辜负真心的坏人,更无法坦然接受这份沉重的爱意。心底汹涌的愧疚席卷全身,她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给不了他半分对等的感情,给不了他期许的未来,给不了他满心欢喜的奔赴。她只是把他当成了寄托,当成了十七岁那场遗憾的替代品,当成了自己舍不得彻底丢弃的、独属于年少的温柔念想。
告白之后,便是渐行渐远的决绝。
宋屿也曾不甘心、不舍得,辗转来到她的学校,想要当面见她、好好谈心,想要争取一次相守的可能。可林知夏选择拒而不见,刻意回避、彻底疏离,斩断所有见面的机会。他也曾小心翼翼备好礼物,悄悄送到她的楼下,悉数被她一一退回,没有半分犹豫,不留半点余地。
她看似冷漠决绝,实则每一次拒绝都带着万般不忍。她不忍心消耗他的真心,不忍心让他常年空等,不忍心让一腔赤诚的人,最终落得满身遗憾、遍体鳞伤。长痛不如短痛,极致的疏离,是她唯一能给到的温柔与成全。
这段隔着屏幕、只聊天不见面的陪伴,横跨了将近三年的大学时光。一千多个日夜,他陪着她熬过无数孤独晨昏、情绪低谷,陪她走完了大半枯燥荒芜的大学生活。没有相拥、没有同行、没有烟火交集,只有文字的温柔、深夜的等候、长久的包容。
熬到大三大结局,所有的侥幸与贪恋,终究要归于终点。
林知夏最终选择好好告别,干净利落、彻底决绝。她对着屏幕,轻声道出藏了许久的心声,有真诚的谢意,也有沉甸甸的歉意。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谢谢你接住我所有的情绪,谢谢你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温柔。也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真心,慰藉我的遗憾,给不了你爱意,还贪恋你的陪伴,让你白白消耗了数年时光。”
一句谢谢,一句对不起,道尽了这段关系所有的亏欠与圆满。
告别发送的瞬间,数年的线上羁绊彻底清零。那个像极了苏晚卿的少年,那份复刻年少的温柔,那场自欺欺人的救赎,终究随着青春落幕,彻底消散在风里。林知夏亲手斩断了这份虚妄的寄托,再次回归孤身一人的生活,也终于逼着自己,稍稍放下了藏了数年的十七岁执念。
只是往后再听那些熟悉的老歌,再遇相似的温柔,心底依旧会泛起浅浅酸涩。她终究亏欠了一份赤诚真心,也终究,永远留不住那场复刻的、不属于自己的晚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