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今天加班了吗》白云楣

4、遭遇突袭

　　许多多收好地图，刚要迈开脚，便听到右侧的密林中传来一声响动。

　　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

　　她抬头望去，树丛掩映间，只有叶片被风吹过的波动。

　　再仔细听，除了鸟鸣，什么都没有。

　　许多多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必须赶快离开！

　　这样想着，她加快步伐。

　　落叶松翠绿色的针叶全部变成耀眼的金黄色，笔直地伫立在盘山路的两旁，似乎永远望不到头。

　　许多多急促喘息，自己的呼吸声几乎要盖过鸟鸣。

　　片刻后，一声清晰的“哒哒”，攥住许多多的全部注意。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清脆又规律。

　　许多多心跳加快，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只体格壮硕的梅花鹿，直奔她而来。

　　梅花鹿的皮毛斑驳脱落，露出棕白色的皮肤。脖子上有被撕咬的痕迹，伤口处的血已经结痂，变成暗红色。深棕色的鹿角枝杈嶙峋，布满划痕，末枝的角尖被磨得发白。

　　尤其是它的一双眼睛，本该是黑色的眼珠，变成死鱼一样的白色。

　　和街道上死透的人类丧尸，没有区别。

　　许多多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跑了起来。

　　两侧的黄金树在视野中变得模糊，许多多盯着前方，脚下不敢放松。

　　身后哒哒声没有停止，频率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大口大口地喘息，许多多奋力往前跑。原本苍白的脸庞很快浮上一抹红晕。

　　她强撑着回头看了一眼，这头成年的公鹿与她相隔不过五米。只要它轻轻一跃，许多多便会被鹿角狠狠顶到。

　　忽然，鹿的双耳向后收拢，硕大的鹿头点了一下，像在同许多多打招呼一样。

　　许多多顾不上其他，没跑出几步，鹿头猛地压低，硕大鹿角前探，径直朝她攻来。

　　“啊！”

　　她惊叫一声，撒开脚丫子拼命狂奔，胳膊摆动的幅度比任何时候都大。

　　这一击并没有成功，因为许多多预判了公鹿的攻击。她的身子往旁侧一偏，堪堪躲开。

　　可论搏斗，公鹿要强出许多多太多。它飞快调整进攻方向，庞大头颅带动鹿角在空中划过半弧，靠前那根杈尖，擦过了许多多的肩胛骨。

　　“嗯！”

　　许多多闷哼一声，后背的疼痛仿佛瞬间抽走她全身的血液。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别说这具身体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过度虚弱，就算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也无法从一头攻击欲满值的公鹿手中逃脱。

　　路旁的树林中铺着厚厚的枯黄落叶，深棕色的枝干交错盘绕。矮灌木横生，她的视线被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

　　许多多计上心头。

　　在鹿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她离开平坦的沥青路，转而钻进树丛之中。

　　树木的遮挡，确实拖住了鹿的速度。密林间空间狭小，公鹿硕大的鹿角处处受绊，跑不开。许多多不敢放松，边跑边张望，想找到一个能甩掉梅花鹿的法子。

　　脚下枯叶松软，一踩便下陷。她一个不察，踩在一节滚圆的树枝上。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狠狠向前扑倒，摔在小土坡上。

　　小土坡里有什么像箭一样窜出去，棕灰色的皮毛快要和满地落叶融为一体。

　　是一只野兔。

　　那兔子回头望了许多多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觉。不等许多多做出任何反应，它四足一蹬，飞快奔逃，迅速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身后的鹿蹄声已经很近了。

　　许多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脚胡乱蹬踹，身下枯叶被扫开，露出底下裸露的泥土。

　　这一摔，许多多彻底站不起来。情急之下，她抽出腰间的水果刀，握紧刀柄，准备和这头鹿拼死一搏。

　　这一刻，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许多多紧咬着牙，心跳轰鸣。一层薄汗凝在她额头，她攥紧水果刀，目光死死锁着公鹿的一举一动，飞速在脑中搜寻它身上的弱点。

　　梅花鹿离许多多越来越近，冲刺的速度丝毫未减，反倒更快了。

　　许多多眼神锐利起来。

　　就是现在！

　　她双手用力，瞄准公鹿柔软的下腹，狠狠向前一刺。

　　然而公鹿的前腿高高一抬，轻盈却迅猛地凌空一跃，直接从她头顶上方越了过去，朝着她身后的方向狂奔。

　　她的刀尖连一根鹿毛都没沾到。

　　怎么回事？

　　许多多注视着丧尸鹿越跑越远，久久不曾回神。

　　发生了什么？

　　鹿蹄声越来越远。暂时安全的许多多撑起身体，缓缓站起来。

　　无法判断这头鹿会不会折返，许多多当机立断，扶着粗糙的松树干借力，快步离开这片密林。

　　直到重新踏上沥青路，许多多仍旧想不通。

　　她几乎可以确定，方才遇上的是一头丧尸鹿。可在原身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动物会被病毒感染、发生尸变的信息。

　　末日降临后，原身在贫民区寻到一间空置的屋子藏身。又过了许久，她干脆深居简出，刻意避开所有陌生人。

　　长久闭门不出，她接触外界的机会极少，根本无从获取最新的消息。

　　这么想来，原身不知道动物会被病毒感染变异，也就说得通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

　　动物尸变，是近期出现的。

　　任何病毒的传播与突变，都需要时间演化。

　　何况是跨种感染。

　　许多多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丧尸病毒直到最近才完成对这类哺乳动物的感染与异变。

　　清风吹过，脑门开始隐隐泛痛，许多多抬手蹭去额间冷汗。

　　公鹿怪异的行为让她费解。

　　起初，公鹿的攻击目标明明就是她，左肩胛被鹿角顶过的位置现在还痛着呢！

　　可进入密林后，这头攻击性极强的变异鹿，却突然放弃她。

　　到底是什么，让它的行为改变？

　　难道……是那只仓皇逃窜的野兔？

　　为什么？

　　许多多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也不知道那只兔子最后的下场如何。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第一次直面“活着的”丧尸。

　　梅花鹿被感染变异之后，尚且保有这般惊人的奔速与杀伤力。倘若下次撞上异变的狼、野马，或是发生变异的强壮人类，她又该如何应对？

　　许多多意识到，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全然不同。书中主角手持匕首便能轻松斩杀丧尸，寥寥数行文字，完全写不尽她方才遭遇的凶险。

　　她身体孱弱，缺乏搏斗经验，仅凭一把水果刀，很难在末日活下去。她必须尽快找到热武器，或者攒够积分兑换一把，学习、熟练并掌握使用方法才行。

　　这之后，许多多再也没有碰到丧尸。她下了山，循着地图标注的安全区前行。走过三条街，城市繁华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前方开阔的广场彻底变了模样。曾经人潮涌动的街道，被齐腰的杂草占领，半黄半绿的草穗在明亮的阳光里摇曳。两侧林立的高楼夹着一条颇为繁华的商业街，一块巨大的转角电子屏幕灰蒙蒙的，再也无法亮起。层层叠叠的巨型广告牌依旧挂在楼宇的外墙，海报风化碎裂，残破的边角在风中晃动。

　　路边七扭八歪停着几辆汽车，破损得不像样子。空气中总是掺杂着恶臭，那是散落各处、来不及掩埋的人类尸体与异变丧尸腐烂后散出的味道。

　　街道空荡寂静，许多多站在茫茫荒草间，显得无比渺小。

　　街边不少商铺都装着宽大的玻璃窗与对开玻璃门。灰尘附着在上面，朦朦胧胧。隔着玻璃往里看，早就是一地狼藉。

　　这些店铺本该店门紧锁。可如今，玻璃被人砸破，门扇遭暴力撬开，歪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在风里来回晃荡，一开一合。

　　许多多一边提防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活丧尸，一边寻找尚且完好，能暂作落脚的铺面。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门窗完整的美容店，门上的卷帘门却卡住了。许多多费了不少力气，怎么都拉不下来。

　　她向后退远些，抬头仔细查看卷帘门的状况。

　　两个圆形的小孔洞穿透卷帘门的金属罩壳，裂纹自弹孔向外辐射，整片金属罩壳已经变形。

　　那是……弹孔吧！

　　许多多没想到，想找到一间完好的、带有基础防御能力的铺面，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多多摇摇头，抬脚跨过一截腐烂的人类腿骨，走出了这片商区。

　　也不知是谁的腿。

　　谁能料到，从最初撞见尸骸时的惊惶战栗，到现在踏过碎尸都面不改色，她只用了短短七天。

　　头顶阳光直射而下，记忆里熟悉的贫民区轮廓，遥遥出现在路的尽头。

　　富人区早已被她甩在身后，普通城镇居民区也快要走到尽头，此刻她正走在贫民区与繁华城区之间的过渡地带。

　　这里的建筑杂乱又规律地挤在道路两侧。没有市中心前卫时髦的摩天大楼，也没有贫民区成片低矮的棚户平房，多是四五层高的老式居民楼，楼下附带小铺面。

　　新旧不一的楼房挨在一起，一些汽车排成一排罗列在道旁。广告牌尺寸只有门头大小，大多是小餐馆、杂货铺、干洗店的招牌，大半都变黄褪色，有的甚至歪斜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