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口木十

1、隐瞒 雪就要

　　雪就要落下来了。
　　接近年末，寒气压得人直不起腰背，好在收了作物，打完过冬的衣物，日子算是闲下来了。
　　日子闲下来了，习惯了忙碌的人却闲不下来。于是趁着这每年中片刻的喘息，村子里的大家就喜欢聚在一起，大概就是——去你家吃吃饭，来我家唠唠嗑，到他家摸摸牌。总之怎的热闹怎的来。
　　可是，在这忙碌的交际中，有那么一家始终被绕行。
　　“嗐，那家屋子里有个痨病鬼！我倒是想找他家当家的摸牌，可是谁敢呦！这万一染上病了……”
　　说话的是个沧桑的男人。话没说完，先被她媳妇拍了一巴掌，“呸呸呸！这马上就过年了，那些难听的和不吉利的话你少说！积点口德吧！”
　　“唉……就是可惜了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长得可水灵，怎么就病了呢。”
　　三两句话，引起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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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屋内，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
　　沈来仪弓着背，将自己团成一团，裹在局促的棉被里。
　　刚咳完一阵，耗尽了他浑身力气，虚脱地躺在床上。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可是外面呼啸的风似有千钧力气，不住拉扯着那扇木头打的窗，顺着缝隙溜入房内，然后刺入沈来仪残破的身体。
　　“哎呦哎呦我的可怜孩子哟”，沈母提着一只碗和一只茶壶进了房间，“娘刚烧开了一壶水，我给你倒一碗，你趁热喝点，暖和暖和身体。”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沈来仪的床边，倒了一碗水放他床头，又灌了一只热乎的汤婆子塞到他怀抱里。
　　沈来仪接了水，却往床里缩了缩，“娘，你离我远点……小心病气过给你了。”
　　他气若游丝，嘴唇开合间吐出的话如同猫叫般细弱。
　　“又说这话！你这病这么些年了，要是真能过给我早过了！你……唉，好了好了，我离你远点你才能放心，我晓得了。看天色你爹快回来了，我去外面接应接应。有什么事情就叫娘昂，娘一直在。”
　　“嗯。”他回娘亲一个微笑，尔后轻轻阖上眼皮。
　　汤婆子抱在怀里很暖和，最先热乎起来的是捧着它的十指和胸口，然后暖意流入四肢，散发出来的热气也烘得被窝里舒服。褪去些寒气，沈来仪有些困了。
　　.
　　“吱呀——”，是家里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我回来喽！”
　　没在梦境里沉浮多久就被吵醒，沈来仪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
　　“哎！孩子在屋里睡觉呢，你声音不能小点？”沈母轻声责备。
　　“哦哦！我晓得了晓得了。”沈父压低了声音回应。
　　可惜屋子并不隔音，还是被沈来仪听到了。
　　他踩进母亲新纳的棉鞋，裹着被子挪到屋门口，准备抬手敲敲门，示意自己已经醒了，爹娘没必要悄声说话。
　　手刚抬起来呢，就听见沈父带着点狡黠的声音响起，“嗳，瞧我去山上找着什么了……你先别告诉孩子啊。”
　　“……”
　　晚了。
　　他已经听到了。
　　怎么办？继续偷听吧。
　　“呦？搞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瞒着孩子呢……哦哟！这是……？嗯，那是得先瞒着。你要么先捆了留灶房里吧。”
　　“？”
　　他听着娘那一波三折的语气，蒙了满头雾水。
　　爹到底带什么回来了，还得瞒着他？
　　猎物？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书籍或财物什的？有可能，那也不用往厨房放呀。不对不对。
　　难不成……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清空脑子里刚成型的想法。
　　自己爹娘向来和善，怎么可能从山上绑个人回家还扔厨房！快别猜了快别猜了！
　　沈来仪重新回了床上躺下。
　　可是好奇围绕着他，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他决定寻个由头，溜到厨房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