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今漫

2、噩梦 长廊

　　我从小跟外婆在村子里长大。

　　也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皮得很。

　　上房揭瓦，去后山爬树摘野苹果、野树莓，以及蝉蜕。

　　蝉蜕在我们那个村子里，是可以卖钱的。

　　就是夏天吱哇乱叫的蝉脱的壳，是一味药材。

　　于是我和小伙伴B睡醒了就上山找蝉脱，顺带在林子里溜达找野果子吃，疯玩到晚上七八点，也不知道时间概念，经常忘了回家。

　　那时候是夏天，本来黑的就晚，我和B没有显示时间的工具，可想而知每次回家必挨骂。

　　严重的时候会挨打。

　　但那在小小的老己看来，都不是事。

　　我们那时候连长虫（蛇）都不怕了，还怕几根竹竿吗？

　　笑话！

　　和B满大山疯跑的日子在一个夏天结束了。

　　那会儿B家里闹结婚，具体的情况我记不清，那天晚上B很伤心地来找我，对我说：“我要走了。”

　　小小的老己：“去哪里？”

　　“不知道。”

　　B神情落寞，她说：“以后我没法给你摘果子了。”

　　是的，小小的老己不会爬树，每次只会站在树底下仰头求B投喂。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说：“可是你要去哪儿呢。”

　　B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跟谁走。”

　　“那我去哪里找你啊。”小小的老己已经有点崩溃了。

　　“不知道。”B还是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我可能去很远的地方，”B说。

　　“那我也会来找你玩的。”老己仍旧坚持。

　　“万一你找不到呢。”

　　太歹毒了。

　　小小的B太歹毒了。

　　这个问题老己答不上来，我们站在屋子前面谁也没说话。

　　但时间也会入流水一般溜走。

　　于是B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他说：“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

　　“我悄悄跟你睡在一起，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有谁发现的。”

　　老己也是信了B的鬼话。

　　第二天毫无悬念的，她留宿我家被发现了。

　　大人对小孩儿总是残忍的，第二天B被发现的时候，我家里人很生气，说要告诉B家长。

　　B一下就跪下了。

　　是的。

　　跪下了，哭着求我家里人，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爸妈，不会有下次了。

　　真的没有下次了。

　　B走后，我望着通往外面世界的那条路，发了很久的呆。

　　村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小小的老己没有玩伴后，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有一天老己路过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个老婆婆，慈眉善目的要给我糖吃。

　　是的，偏远的乡村不仅有留守儿童，也有留守老人。

　　我又有伴儿了。

　　老婆婆家里算不上富裕，但肯定比我家强得多。

　　她家有电视机。

　　很老式的一种电视机。

　　很小的一个，屏幕和我现在用的电脑差不多大，婆婆家里只有她和她老伴儿，电视却经常放着。

　　我坐在板凳前，和老婆婆看《甄嬛传》。

　　那是B走后我唯一的兴趣爱好。

　　我和婆婆看了两三年电视吧，直到我读书，这段回忆终于还是被自己淡化了。

　　等我再次回老家时，婆婆已经去世了。

　　在她去世后，我梦到过她。

　　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应该是不太好的，我梦到自己一直流血，到处都在流血。
　　指甲一直在扣树皮，扣到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大喊大叫也没停下来。

　　我怕极了，不停往前跑着，奋力奔跑着，长廊长的没有尽头，四周漆黑一片。

　　我不管怎么叫，怎么喊都没人理我。

　　把我吓坏了。

　　突然，像镜头聚焦，落在一双惨白的手上，那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我疑惑的抬眼。

　　一张惨白的，脸颊两坨红的老婆婆朝我笑了。

　　手上的冰凉是那么真实，我一下子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