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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世 领导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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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办公室很快找到,这次秦砚学乖了,不再急吼吼地冲上去,而是由唐椒来主讲诉求。
接下来,秦砚就见识到了唐椒的另外一面,与家庭和村委会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领导是下河村人吧?那太巧了,我姨婆家的二儿媳妇就是下河村的,姓刘,你应该认识。”
“还有下河村一队有户姓涂的人家,对,这个姓少见,他们家的姑娘和我是高中室友,闺蜜。”
“这都是亲支近派,不存在的,而且我今天绝对不是来走后门的,是来给你送政绩的。”
唐椒中间踢了秦砚一脚,“这个北方佬,是我前公司的老板,我拉他来给村里投资了。”
然后就是秦砚把在县里问来的结果又说了一遍,领导听得频频点头,最后送他们出门。
“小唐啊,你们俩是不是?”领导欲言又止但意思不难猜,“既然不是外人,摆酒要请我哦。”
唐椒只能尴尬地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样蒙混过关了,然后两人直接开车进城了。
再次来到文旅口的时候,秦砚就提出让唐椒出面商谈,反正她已经拿到证明材料了。
唐椒也因为乡上的事情而信心爆棚,也就主动冲了进去,留下秦砚在门口等着她。
但是没过十分钟,唐椒就哭丧着脸出来了,让秦砚进去替她谈,她全程只当拧包秘书了。
一小时后,两人出来,又开车前往教育口,这次唐椒打死都不愿意再出面了太丢脸了。
下午两点钟,两人才办完事,在县城里找了一家饭馆,坐下来吃饭,席间秦砚才开口。
“我就奇怪了,在村里时,我以为你是不善言辞,你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替你出面谈。”
“但是到了乡里,你和乡领导聊得那么好,还很会找角度拉关系,我以为你只是看心情。”
“但是马上进城,到了县里的机关单位里,你又不会说话了,人家用普通话正式问你就不行。”
“唐椒,你这种情况在社会学和心理学上是有定义的,叫情境性表达障碍,是一种心理缺陷。”
“你才有缺陷,你全家都有缺陷,我好得很。”唐椒立刻炸毛,指着秦砚的鼻子大声吼道。
“嗯,好吧,你理解有误,我并没有骂你,只是在帮你拆解你的客观问题,而且我家就我了。”
“什么?唐椒敏锐地捕捉到了秦砚话里的信息,“什么叫你家就你了?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秦砚打开车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道,“就是字面意思,我全家就我一个人了。”
唐椒捂着嘴,下意识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情况,我就是这样的,往往说话不过脑子。”
秦砚摆摆手,“无所谓啊,我又不生气,更不会怪你,我没有家人了,这是客观事实而已。”
唐椒抬手掰过秦砚的肩膀,直视着他,“秦砚,你是如何做到情绪这么稳定的?太冷血了吧?”
“情绪稳定不是一件好事吗?而且我即便情绪再起伏,也换不回任何人的生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秦砚你是没有心的吗?你如何能够做到这么平静地诉说自己家人全部死光的?”
“唐椒,你经历过几次生死?你的情境性表达障碍就是因为你对不同情境的适应性太差了。”
“我四岁时,哥哥死了,十二岁时,爸爸死了,二十岁时,妈妈走了,三十四岁外婆也没了。”
“而我的爷爷奶奶更是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我外公也从来没有见过,经历的多了,习惯了。”
唐椒红着眼睛问,“所以你已经没有了家人,回去老家也无家可归是吗?就只能留下来了。”
秦砚点点头,“严格来说,如果把一座房子叫做家的话,我在长安是有家的,还不止一个。”
“但是那房子同样被冻结查封了,哪怕我回去,最多可以自住,不能买卖,也没有家人在。”
唐椒把脸一板,“什么叫假如房子算是家的话?家不就是房子吗?你别说有情饮水饱之类的。”
秦砚笑笑,“我当然不会那么肤浅,我并不否认物质的重要性,也不会单纯强调感情的存在。”
“人们的群居性处所,俗称为家,并引申出家庭家人等概念,但是你认为什么是家呢?”
唐椒低头想了想,“我觉得有爱才有家,家就是爱的载体,难道不是吗?”
秦砚点点头,“你说的是社会通行的概念,有爱的才是家人,进而才是一个家,但什么是爱呢?”
唐椒这次认真了些,“爱是包容,爱是奉献,爱是责任,爱更是一种担当,一种关怀,对吗?”
秦砚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都对,又不对,爱的本质其实是一种交换,或者叫置换。”
“简直是哗众取宠,交换?交换什么?金钱?财富?你的意思是有钱才有爱呗,谬论。”
秦砚放下筷子,看着唐椒的眼睛,“唐椒,爱无关物质,交换的是一种彼此付出与需要的感受。”
“比如说,你爱你的妈妈,你通过一个拥抱表达你的爱,而你的妈妈立即回应你一个拥抱。”
“有了这个即时性的回应,你们通过拥抱这个动作交换了彼此的感受,并从中获得幸福感。”
“这才是爱,如果你爱妈妈就去抱她,她却推开你,你能获得幸福感吗?你能说你们有爱吗?”
“嘁,我要是回去抱我妈,她绝对立即拿起笤帚打我一顿。”唐椒笑着开了句玩笑。
她然后继续问道,“所以你之前在家里只是单方面付出,并没有获得家人的即时性反馈?”
“你说了父母和外婆都走了,所以这种单向付出并不是指他们,而是指的你老婆,对吗?”
“秦砚,你是不是被你老婆戴了绿帽子,所以你在长安有家也不能回了?”唐椒瞪着双眼问。
秦砚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这不重要,我说了,我家就是我一个人了,快点吃完走吧。”
唐椒上手拉住秦砚的胳膊,“别啊,说一半不说了,算怎么回事,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呗。”
“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与此次研学项目无关,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并不想说出来。”
唐椒继续拉着他,“你就说说嘛,虽然与项目无关,但是你现在住在我家里,我总得了解吧?”
“项目归项目,私人归私人,我不知道你为何留下来,我怎么敢放心你一直住在我的家里?”
秦砚重新坐好,“好吧,我一外人滞留你家,总归是需要说清楚我的来龙去脉,这个要求合理。”
秦砚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襟危坐,就像在做一份学术报告一样,“这事要从我外婆说起。”
“几十年前,我外婆下乡来到了本县,她插队的地方就在你们乡隔壁,并在那里认识了外公。”
“两人互相吸引,就私定终身了,不久就怀了我母亲,本来两人已经得到外公家里认可。”
“他们决定结婚,并就留在这里安家落户的,但是当我母亲出世后,一个女婴被嫌弃了。”
“外公家里拒绝接纳女婴,并因此爆发了激烈冲突,我外婆一气之下就要回秦省老家去。”
“我外公为了追回外婆,在路上被车撞了,当场身亡,这桩姻缘就到此为止了。”
“外婆后来返城回去,独自一人把我母亲抚养长大,还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夫婿,就是我爸。”
“两人婚后连生两个男孩,老二就是我,但是我哥哥不幸夭折了,只有我平安长大。”
“再后来就是我父母相继离世,我和外婆相依为命,好在我读书可以,算是颇为有才吧。”
秦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和同学开了一家事务所,又结婚生子了。”
“就在我志得意满时,我无意中发现我妻子和我的合伙人同学暗地里有苟且之事。”
“我顺着线索追查,居然发现我儿子也不是我的,是我那个合伙人的,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当然不是,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唐椒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水杯,紧得手指上青筋暴起。
“而那两个人发现我在查他们时,就先下手为强,悄悄在事务所一份重要文件动了手脚。”
“这次手脚直接导致了一家客户公司的巨额收购案失败,涉事金额高达五亿元之多。”
“客户自然不肯罢休,发起了诉讼,而我作为事务所法人,就此背上了这个索赔债务。”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外婆又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她在我怀里去逝。”
“外婆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带她的骨灰来这边,来到她和外公情定终生的水库边。”
“因为外婆一辈子都在内疚,她觉得是她害死了外公,生前没有结婚,但是死后要埋一起。”
“我的账户,我的事务所,我的房产证券等等一切东西都被法院冻结了,我就干脆来了这儿。”
“那天我按我外婆交代的位置把她的骨灰安葬好,我就在她坟前坐了一天,坐着思考人生。”
“但是,当我要起身离开时,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库里,我当时就想索性就此淹死算了。”
“能够死在外婆跟前,也算永远陪着她老人家了,所以即便我会游泳也放弃了挣扎。”
“但是老天爷仿佛也看不过去了,就在我沉入水中后,有人跳下来把我给拖上了岸,也就是你爸,并把我带回了家,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全都知道了。”
唐椒把水杯在桌上一墩,“我理解你当时落水时的心情,但是你现在还有不想活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