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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从泪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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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伽澎系上深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油在锅里滋滋响。他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站在三楼的窗户旁向下看,手握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她拍下了他低头看火候的侧脸,用来记录这烟火氛围。
照片被她随便塞进口袋里,然后弯腰揉了揉脚腕。他昨天给自己涂的药,才一晚上,好像不疼了。
她把相机放回原处,咧嘴笑了。
楼梯是旋转的那种,越往下走越能闻见煎蛋的香气,以及玉米味的粥。
洗漱后她坐在院子的木桌前,静静等待着吃饭。
他把煎蛋和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山里没什么东西,凑合吃。”
她不接话,反而问道:“黄伽澎,我腿好了,今天能不能上山啊?”
他盯了她两秒,没说话。
“我的腿真好了。”裤腿被卷起来,露出小腿处结疤的伤口,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你看,一点都不疼了。”
“不行。”他一口回绝,眸子暗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假装生气的皱起眉,“为什么不行啊?我腿都好了,你又凭什么管我?”
他没抬头,继续喝着粥,“山上不安全。”
“怎么不安全,我上次也好好回来了啊。”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用手按住他的头顶往下压。不知道哪来的兴趣,突然激起了她的心情,笑眯眯道:“小伙子你多大?还管起我了。”
“25。”他淡淡道。
尤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25?比自己还大两岁?
不过他看起来好嫩啊。跟18的一样。
她干笑两声,默默的把手收了回去。
“其实,年龄决定不了一切。”她坚定的眼神望向他,“我要工作,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上山。”
对面的人叹气,问:“你拍完是不是要走了?”
她看不出他眼睛里的情绪,只是埋头喝了口粥,没心没肺的笑着嗯了声。
他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喝粥,额头前的碎发遮挡住眼睛中的情绪。
早饭后,黄伽澎便同她一起抄近道上了山。
小赤狐之前出现的地方,现已没了它的身影。她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就能想起昨天以及第一上山时发生的一切。
她假装低头调镜头,随口问一句:“小赤狐还会来吗?”
“它现在在修养。还是——”
“那我先不去看它了。”她打断他的话,好像早就预料到什么了一样。
她就地蹲下,把录音笔和指南针拿出来,侧头看着他,“我主要不是来拍赤狐的,纪录片要的是整个高原山野的生态,赤狐只算其中一个。但它现在怕我,我就不去找它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远方。
“我想拍岩羊活动的崖壁。”
他垂眸看向她,她眼底带着野玫瑰似的韧劲,那一瞬间,他心头一动,又很快压下纷乱的思绪。
声音依旧平静:“行。这条路我熟,跟着我。”
她一边拍摄,一边跟他小声闲谈。
问他在这待多少年了,他说一直都在这。
山里四季的变化,什么动物会在什么时候出没。他话不多,但只要她问,他就仔细一一作答。
讲起山林的时候,他眼底就亮起了荣光。
他说每年入秋之后岩羊就会出现,不过要等到傍晚了,它们会在崖壁下面舔盐,白天大多都躲在石头缝里休息。
她望着他指的方向,举起相机拉长焦距,一点一点的调整构图。
“那我们就等到晚上,说不定拍完还能看星星。”
黄伽澎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眼天色,“你包里有外套吗?”
她干笑两声,摇头。
但是,回去最少也要十几分钟。她等不及,有这个时间也拍完一条了。
思绪还没暂停,林间就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瞬间抬起手,轻轻按住她胳膊示意停下,尽量放低声音道:“别动,那边有旱獭。”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不远处土坡的洞口,一只圆滚滚的旱獭悄悄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但是不能猛动,旱獭生性多疑,生人靠近会直接钻进洞里。
她微微颔首,只是慢慢屈膝,用手指扒拉着面前的草地,事先查看有没有兽夹。
确认完后她才敢从背包里拿出一小把晒干的高原牧草,黄伽澎早上塞她包里的,说是旱獭爱吃。
她捏着草茎,手臂一点点的往前伸,动作慢的几乎静止,离洞口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时,她不敢动了,轻轻放在草坪上。
他蹲在她身后,静静看着一切。
他见过不少拍摄者急于靠近,惊走兽类,却很少见有人愿意花时间,耐心跟动物建立微弱的信任。
旱獭鼻尖不停翕动,嗅着空气里的陌生气息,脑袋一抬一落,反复打量着那株青草。
它犹豫了好久,试着往前挪动半分,嘴巴轻轻啃咬草叶,但它每啃两下就迅速抬头查看四周。
一次,两次,三次。
尤雅一直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慢慢的,旱獭紧绷的身子松下来,不再准备时刻逃窜。
等它安心埋头啃食后,她才敢偷偷举起相机,一点点转动对焦环。此刻距离不到两米,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
镜头里,旱獭细密的棕黄色毛发被阳光镶上一层暖边,小小的爪子抱着草茎,门牙啃咬时微微颤动,连胡须都拍的格外清晰。
咔嚓。
旱獭听到细微声响,猛地顿住,抬眼望来,却没有立刻逃回洞中。它看了眼尤雅,见她一动不动,便又继续低头吃草。
她心底泛起一阵雀跃,但此时此刻只能强压住情绪,接连拍好几张特写,将它的模样尽数收进相机里。
“可以了,不能再靠近了。”她把声音压的很低,身子还是不动,直到看它吃完后跑回了洞中,两人才撑着草坪缓缓起身。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一脸骄傲的看向身侧的他。
“拍到了,近距离特写。”她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它愿意接纳我靠近。”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旱獭记气味,下次再来,会容易的多。”
眼看天快暗了下来,但两人都没对彼此提出回家这类似的话。
她把相机挂回脖颈,走到他前面。
那不是回家的路。
“要不去看星星?”她转头看向他,故意凑近去询问:“黄伽澎。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问句。
反倒带着陈述的意思。
他点点头,顺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你别冻感冒了,不然还是我照顾。”
她不乐意听这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往更高一点的平缓山上走,天就侧底暗了下来,深蓝色在天空慢慢铺开,星星一颗接一颗的冒出来。
零星几点,转瞬之间,整片苍穹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两人被包围。
银河像一条泛着银光的长河,横亘在连绵的山尖上。
她停下脚步,怔怔的抬头看。
她见过大城市稀薄的星光,可山野里这样的星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盛大璀璨的场景。
亿万星辰悬在头顶,安静辽阔,天地间都只剩下两人,还有漫山的晚风。
尤雅回过神,连忙架起山脚架,换上广角镜头,对准满天银河。
“我要拍星空延时。”她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星光,“可能需要时间。”
他干脆的应下,坐到一旁的岩石上。
宽大的外套裹着她,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你看那颗星最亮。”她欣喜若狂成了小孩子一样,手指指到天上,“我在大城市没见过这么亮的。”
“每年秋冬,都很清楚。有时候夜里巡山,走在草甸上,脚下踩着影子,抬头看就是星空。”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静等她回话。
“那会不会很孤独?”她边调相机边问。
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再也移不走。缓了两秒后,才开口:“以前会,山里静的可怕,只有风声和兽鸣。”
“但现在不一样。”他在最后补了句。
她调相机的手指顿了下,但很快就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哦”了一声。
正当她拍起劲时,黄伽澎突然扫到她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放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看着好眼熟的样子。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
发丝被风吹的凌乱,但不影响视线,堪堪遮住下眼睑。高挺的鼻梁,清晰的睫毛,时而清秀的眉眼,精致的五官,像是被人细心捏出来的。
然而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仔细调着相机,嘴里小声嘀咕着曝光时长,眼底印着星光,依旧是野玫瑰般鲜活热烈的模样。
“延时要拍40分钟左右,我们等着就行。”她正要转头同他说话,却顺着他的目光,一眼瞥到了背包口袋露出来的照片。
她身子僵在原地。
刚刚慌着上山,拍完随便塞进了背包里,没想到被碰个正着。
空气静了一秒,她下意识伸手想把这里往里塞,可动作太过局促,直接将整张照片一块带了出来。
远处偶而传来一声夜鸟低鸣。
她的耳尖子瞬间烧了起来。
黄伽澎比她早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角,捡了起来。
“什么时候拍的?”
尤雅听他这语气,反而像带着一丝松弛感。
“今早,三楼旁边。”
她把眼珠子转了几圈,最终落到他身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着拍他肩膀,“拍张照片不很正常吗,你喜欢就拿去,反正我用不着。”
“再说了,守山的人,也是这片山野故事的其中一部分,纪录片当然可以记录。”
这话到底是不是借口,只有她自己知道。
漫长的40分钟,如同过了几个世纪。
今天的素材都拿到了,她才跟他一同下山。
傍晚时分,黄伽澎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其实是个很敏感的男人,对于今天的那张照片,在他脑海里迟迟不散。
是为了什么呢?真的只是随便拍拍吗?
可不管怎样,这事都被她合理的唐塞过去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噩梦。
梦见了她,她从后面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待他转头时,她又消失了。
只留下一张照片,背后写着两个字。
眼眶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
他从泪水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