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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子 那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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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皇帝再也没有单独召见过苏锦。
一连三日,她安安稳稳地待在长春宫里,哪儿也没去。早起梳妆,午后小憩,傍晚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活得像个真正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只不过她住的不是冷宫,吃的也不是馊饭。
第三天下午,她正窝在窗边的榻上看一本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游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宫女青萝掀帘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来了,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
苏锦放下书,心里微微一动。
又来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正厅。掌事姑姑已经等在厅中,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见了她便含笑行礼:“苏娘娘安好。皇后娘娘说,中秋宴那日您没穿那件云锦裳,想必是花色不合心意。娘娘特意另寻了一匹新料子,给您裁了一套秋裳,请您过目。”
她打开匣子,里面叠着一件黛青色的宫装,料子比上次那件还要细腻几分,隐隐有暗纹流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锦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感叹:皇后是真的舍得下本钱。这件衣裳的料子,怕是比她衣柜里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
但她没有伸手去碰。
“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她温声道,“只是臣妾前两日受了些风寒,太医嘱咐要静养,短期内怕是穿不了新衣裳。不如先放在臣妾这里,等身子好了再穿,也不辜负娘娘的美意。”
掌事姑姑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显然没有料到苏锦会用“生病”这个借口。毕竟苏锦此刻站在她面前,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苏锦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总不能强行让人家把衣服穿上。
掌事姑姑只好笑道:“那娘娘好生养着,奴婢回去复命了。”
她走后,苏锦关上匣子,随手推到桌角。
“系统,这件有毒吗?”
“暂无异常。”
“那就是没有。”苏锦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那她送这件衣裳的目的是什么?试探我?还是另有所图?”
“未知。”
苏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现在有系统傍身,只要不作死,短期内应该死不了。
她把匣子收进柜子里,继续回窗边看游记。
当天晚上,她正准备洗漱歇下,青萝又匆匆跑了进来,这次脸色比下午还要紧张:“娘娘!皇上来了!”
苏锦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现在?”
“是!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苏锦飞快地把头发拢好,整理了一下衣襟,刚站起身,帘子就被掀开了。
萧景玄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许多。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苏锦愣了一下,连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了。”他抬手制止了她,语气有些疲惫,“朕路过,进来坐坐。”
苏锦:“……”
大晚上的,从皇宫的另一头“路过”到长春宫?您这路绕得可真够远的。
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安静地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萧景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苏锦也不催他,就在一旁坐着,等他开口。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断断续续的,像是也在试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玄放下茶杯,忽然说了一句:“朕今天杀了三个人。”
苏锦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杯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慰他。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辛苦了。”
萧景玄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敷衍。
苏锦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过了几息,他忽然移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你不问朕杀的是谁。”
“陛下若想说,自然会告诉臣妾。”苏锦说,“陛下若不想说,臣妾问了也是白问。”
萧景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朕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臣妾不敢。”
“你什么都敢。”他说,“你只是不说而已。”
苏锦没有接话。
萧景玄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苏锦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若是累了,不如在臣妾这里歇一会儿?床榻是干净的,臣妾可以让宫女换一套新被褥。”
萧景玄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留朕过夜?”
苏锦连忙摆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说陛下可以在榻上躺一会儿,臣妾去外间守着——”
“不用。”他打断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朕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苏锦只好闭上嘴,安静地坐在一旁。
烛火跳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一静一动。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真的睡着了。
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那些沉重的担子。
苏锦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苏锦退回自己的位置,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这座皇宫里权力最大的人。他可以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此刻他蜷缩在一张并不舒服的椅子上,睡得毫无防备,像一个终于卸下了盔甲的士兵。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
这种感觉很危险,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
“……系统。”
“嗯。”
“我是不是完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你早就完了。”它说,“从他在御书房喝下那碗汤的那一刻起。”
苏锦苦笑了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
是啊。
她早就完了。